颱風夜過,我獨明_第 5 章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凌晨兩點
第 5 章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凌晨兩點。
陌生城市的航站樓燈火通明,行李轉盤吱呀響著,我拖著箱子走出來。
手機開機的瞬間,訊息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陳也安十七個未接。
姜遲二十三條微信。
還有一條陳也安半小時前發的語音,我沒有點開。
開啟他最後一條文字訊息——
“虞依月,你到底去哪了?”
我把手機螢幕按滅,排隊等計程車。
排在我前面的大叔回頭看了我一眼。
“小姑娘,大半夜一個人出差?”
“不是出差。”
“旅遊?”
“搬家。”
到了提前在網上租好的公寓,很小,一室一廳,窗戶對著一條夜市街。
街上還有幾家燒烤攤亮著燈,油煙味飄上來。
我把行李箱開啟,裡面塞的全是換洗衣服,連護膚品都只帶了一小瓶。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姜遲的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月月!你在哪?你怎麼不回訊息?陳也安都急瘋了,他來我家找了你兩次!”
“我沒在家。”
“我知道你沒在家!你到底去哪了?”
“出來散散心。”
“散心?你一聲不吭跑出去散心?”
她聲音又急又慌,後面隱約能聽到另一個人說話的聲音。
很低,聽不清。
但我知道那是誰。
“姜遲,他在你家?”
電話那頭安靜了。
兩秒後,她的聲音有點變調。
“......誰?”
“陳也安。”
“沒有,我一個人——”
背景裡傳來一聲門響。
然後是腳步聲,由遠及近。
陳也安的聲音直接插進來,他大概拿過了姜遲的手機。
“虞依月!你在哪?”
“你在姜遲家做什麼?”
“找你!她說你下午說臨時加班不來了,我打你電話打不通,我以為你出了什麼事——”
“我沒事。”
“你沒事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報警?”
他聲音裡的焦急不像裝的。
可問題是,他焦急的方式是跑去姜遲家。
“我出來幾天,你別找了。”
“幾天?虞依月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你——”
我掛了電話。
把他們倆的微信都設了免打擾,然後去洗了個澡。
浴室的花灑水壓很小,溫水淋在肩膀上斷斷續續的。
我站在水裡,終於哭了。
不是因為傷心。
是因為輕鬆。
那種每天晚上九點準時出門、走過那段黑漆漆的路、扶著一個攥著我袖口的人、回來面對一個背對著我的人的日子,我終於不用過了。
哭完之後我擦乾頭髮,在床上躺下來。
天花板是白的,沒有裂紋,不像家裡那個。
手機亮了一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我點開。
“依月,我是姜遲,用的同事的號。你把我微信設免打擾了對不對?”
“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颱風那晚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了?”
我盯著最後一句話。
她提到了颱風那晚。
從那天到現在快一個月了。
她以為我不知道。
可她心裡有鬼,所以第一時間猜到了這個可能。
我沒有回。
過了十分鐘,又一條。
“月月,我跟他真的什麼都沒有。那天他來只是因為你讓他替你來的,他坐了一會兒就想走的,是我太害怕了一直求他留下來。”
“是我的錯,你要怪就怪我。”
“但是你別不要我了好不好?”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旁邊。
以前每次我們鬧彆扭,都是她說這句話。
你別不要我了好不好。
從大學的時候就是這樣,她和室友吵架找我,跟男生曖昧翻車找我,實習被罵哭了也找我。
每一次都是這句話。
可我現在發現,她說“你別不要我”的時候,其實不是在求我。
是在確認她還有我。
因為只要我還在,她就可以繼續安全地站在燈下面。
而那盞燈是誰點的,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燈不能滅。
第二天早上我被鬧鐘叫醒,窗外夜市街已經變成了早市。
賣包子的蒸籠冒著白氣,有人在喊:“豆漿熱的涼的都有!”
我下樓買了一碗熱豆漿,是熱的。
不是昨晚便利店買的那種放了一夜的涼。
坐在路邊喝完之後我打了一個電話。
“喂,宋主編,我是虞依月。”
“哦依月,你那篇專欄下週截稿對吧?”
“宋主編,我想問一下,上次您說海外分部缺人,那個崗位還在招嗎?”
電話那頭翻了幾頁紙的聲音。
“還在。怎麼,你有興趣?”
“嗯,我想試試。”
“海外那邊條件不比國內,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她笑了一下:“行,我幫你問問,回頭給你答覆。”
掛了電話,陽光照在路面上,暖得有些刺眼。
我把豆漿杯扔進垃圾桶,手機震了一下。
陳也安的訊息。
“虞依月,你再不告訴我你在哪,我就真的報警了。”
我想了想,回了他一條。
“我在外面,平安的,別報警,丟人。”
他秒回。
“你倒是還知道丟人?你知不知道你一聲不吭就走了算什麼?”
“你有沒有想過我會擔心?”
“你走之前能不能起碼跟我說一聲?”
一連三條,每一條都是質問。
我看了一會兒,打了一行字。
“你去姜遲家的時候,跟我說了嗎?”
對面沒有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