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夜過,我獨明_第 6 章 三天後
第 6 章
三天後,宋主編給我回了電話。
“海外分部確認要人了,駐點在東京,合同一簽兩年。”
“你要是確定,下週一來總部籤合同。週五之前飛。”
“好。”
掛了電話,我開始整理手上的工作交接清單。
手機在桌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全是陳也安的訊息。
這三天他換了策略,不再質問,變成了求和。
第一天:“依月,你到底在哪?我去找你。”
第二天:“我知道你在生氣,但你能不能告訴我原因?”
第三天早上:“我想了很久,是不是我哪件事讓你不開心了?你說出來,我改。”
我沒有回任何一條。
不是賭氣,是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說。
是你替她修路燈的時候?
是她抓住你手臂的時候?
是你在臺風夜對她說“她等得起”的時候?
還是你穿著那件蹭了水泥灰的外套,告訴我“一直在家”的時候?
每一件都不算大事,可每一件的方向都指著同一個人。
下午四點,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我本想掛掉,螢幕上跳出一個備註——姜遲表姐。
我接了。
“依月?我是賀敏,姜遲的表姐,上次生日見過的。”
“嗯,我記得。”
“小遲這兩天不太對勁,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來。我來看她的時候她在哭,問她也不說。”
“你們是不是鬧矛盾了?”
“沒有。”
“那你能不能回來一趟?我實在勸不動她,她就聽你的話。”
我握著手機,窗外的早市正在收攤,有人在疊遮陽傘。
“賀姐,你幫我轉告她一句話。”
“你說。”
“那段路的燈已經修好了,她不用怕黑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什麼燈?”
“她知道的。”
掛掉電話之後,我去附近的商場買了一個新的行李箱。
二十六寸,比來時那個大了一圈。
收銀員掃碼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出遠門?”
“嗯,去很遠的地方。”
晚上八點,正在打包衣服的時候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外賣。
開啟門,陳也安站在走廊裡。
他穿著那件灰色衛衣,頭髮亂糟糟的,眼底有青黑色。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你的銀行卡有消費提醒推送,租公寓刷的我的副卡。”
我忘了這回事。
他看見門裡麵攤開的行李箱,目光停了一下。
“你在收拾什麼?”
“東西。”
“去哪?”
“工作調動。”
他推開門走進來,我退了一步讓到旁邊。
他在那個小小的一室一廳裡轉了一圈,看著窗臺上的豆漿杯、床頭櫃上的檔案、還有靠牆放著的新箱子。
“虞依月,你到底在搞什麼?”
“我說了,工作調動。”
“調去哪?”
“海外。”
他猛地轉過來。
“海外?你跟我開什麼玩笑?”
“不是玩笑,下週籤合同,週五的飛機。”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跟我鬧了這一齣,就是為了告訴我你要出國?”
“我沒有在鬧。”
“那你叫什麼?不接電話不回訊息,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租房子,現在說要去海外——你這不叫鬧叫什麼?”
“叫止損。”
他愣住了。
我靠著窗臺,看著他的臉。
那張臉我看了三年。
一起吃火鍋被辣到的時候看過,吵完架他先服軟的時候看過,他摟著我睡覺呼吸均勻的時候也看過。
我以為我會一直看下去。
“陳也安,颱風那天晚上你在姜遲家說了什麼,你還記得嗎?”
他的表情變了。
“你......你怎麼知道——”
“我去過,凌晨五點,在她家門口。”
“門虛掩著,蠟燭亮著。”
“她說阿月在等你,你說她等得起。”
房間裡安靜下來。
樓下夜市的嘈雜聲從窗縫鑽進來,燒烤的煙氣混著初冬的涼意。
陳也安站在原地沒動,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掉。
“依月,我可以解釋——”
“你替她修路燈,這也要解釋嗎?”
“她吹蠟燭時燈滅了,抓的是你不是我,這也要解釋?”
“她朋友圈發了你的手和你的外套,發完九分鐘就刪了,這也要解釋?”
我一件一件說出來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可他的手在發抖。
“我只是......她確實怕黑,我只是幫你照顧她——”
“你不是幫我。”
我看著他。
“你幫她,是因為你想幫她。”
“和我沒有關係。”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走到床邊拉上行李箱的拉鍊。
“你走吧。”
“虞依月——”
“門沒鎖。”
他站在那裡,兩隻手攥著又鬆開,像是想抓住什麼又不知道該抓哪裡。
過了很久,他啞著聲音說了一句話。
“依月,我沒有碰過她。”
“我知道。”
他抬頭看我,眼裡有一線希望。
“你沒碰過她,但你心裡裝著她。”
“這比碰了還讓人受不了。”
那線希望滅了。
他退了一步,撞到身後的椅子。
我把門開啟。
他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那我改,你給我時間——”
“陳也安,你去姜遲家找我的時候,你改了嗎?”
他沒有回答。
門關上的時候發出很輕的一聲響,跟姜遲家那扇虛掩的門不一樣。
這一扇,合得很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