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夜過,我獨明_第 2 章 連着三天
第 2 章
連著三天,陳也安下班都準時回家。
做飯,收拾廚房,甚至把陽臺上枯了半個月的綠蘿換了新土。
第四天早上我出門前,他叫住我。
“依月,今天下班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坐地鐵就行。”
“我想去。”
他站在玄關,穿了件我去年生日送他的灰色衛衣,頭髮沒打理,看起來很乖。
我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下午六點他果然來了,在公司樓下等我,手裡還端了一杯熱可可。
“你們主編又讓你加班了?”
“沒有,今天準點走的。”
他自然地接過我的包,另一隻手把可可遞過來。
走了幾步,他忽然開口。
“依月,我最近想了很多。”
“你說吧。”
“我以前是不對,你去接姜遲的時候,我不應該給你甩臉色。”
“她確實需要人照顧,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做的沒錯。”
“只是我......不太會表達。”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我。
“我怕你覺得我不在乎你。”
我端著可可,杯壁的溫度隔著紙套傳過來,暖得恰到好處。
“你以後別再去接她了。”我說。
他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颱風那晚,你替我去,我挺感動的。但以後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我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沒再追問,只是抿了抿嘴角。
“好,聽你的。”
回家路上經過姜遲常去的那家便利店,我看到收銀臺旁邊貼了張招聘啟事。
我拍了張照片發給姜遲。
“這家店在招夜班收銀,你要是上夜班,下班就不用走那段沒燈的路了。”
姜遲秒回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月月你是不是不想來接我了?”
“我開玩笑的。”
“你要是不想來也沒關係的,真的。”
“我說了開玩笑。”
“今晚還來接你。”
她發了一個抱住我的表情包。
我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陳也安在旁邊問了一句。
“誰?”
“姜遲。”
他沒再說話。
晚上九點我到姜遲公司樓下,她還沒出來。
等了十五分鐘,她發訊息說主管臨時讓她整理一份檔案,還要半小時。
我在路邊坐著等,風灌進袖口。
手機又震了,陳也安的微信。
“到了嗎?”
“到了,她加班。”
“那你在哪等?別在外面站著。”
“坐著呢。”
他沒回了。
半小時後姜遲終於出來了。
“對不起對不起,讓你等這麼久。”
她跑過來的時候踩到臺階,差點摔倒,我一把扶住她。
“慢點。”
“我趕著出來嘛,怕你等急了。”
走到那段暗路,她照例攥住我的袖口。
“月月,你有沒有覺得最近這段路的燈修好了一盞?”
我抬頭看了看,中間一盞路燈確實亮了。
上週還是壞的。
“可能物業修的吧。”
“才不是呢,”她聲音壓低了一點,“我上週跟社群反映了好多次,他們都說排期要等。”
“那怎麼突然修好了?”
“不知道。”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很輕:“你說會不會有人幫我修的?”
我看著那盞燈,光照不遠,但確實把最黑的一截路照亮了。
心裡有什麼東西咯噔了一下。
到了有燈的路口,姜遲鬆開我。
“月月,你先回去吧,陳也安肯定等你呢。”
“嗯。”
“月月。”
我回頭。
她站在燈下,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隻說了句:“路上小心。”
到家時陳也安在沙發上看手機,聽到門響,抬頭看了我一眼。
“回來了?”
“嗯。”
我去浴室洗手,看見洗衣機裡泡著他的外套。
灰色的,上面沾了幾片碎樹葉。
他今天下班穿的是那件衛衣。
這件外套,是什麼時候穿出去的?
我拎起來看了一眼,袖口有一小片灰,像是蹭過水泥燈杆。
洗衣機上放著他的手機,螢幕亮著。
是姜遲的對話方塊。
最新一條訊息是十分鐘前發的——
姜遲:那盞燈真的是你修的嗎?
陳也安:別跟依月說。
我把外套放回去,關上洗衣機的蓋子。
出來時他已經關了手機。
“依月,早點睡吧。”
我坐在床邊,背對著他。
“那段路的路燈修好了。”
他聲音從背後傳來,很淡。
“哦,挺好的。”
“是挺好的。”
我關了床頭燈。
黑暗裡他的呼吸很均勻,像已經睡著了。
我翻了個身,摸到枕頭下面的手機,翻到備忘錄。
空白頁上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
重新打了四個字——
知道了。
然後也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