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夜過,我獨明_第 3 章 周末姜遲過生日
第 3 章
週末姜遲過生日,她在群裡發了位置,說訂了一家日料店的包間。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在門口等了。
“月月!你看我今天好不好看?”
她穿了件鵝黃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低馬尾。
“好看。”
“嘿嘿。”
推開包間的門,桌上已經坐了幾個人。
姜遲的同事,她表姐,還有陳也安。
他抬頭看見我,朝我點了一下頭。
“你怎麼來了?”我在他旁邊坐下,壓低聲音。
“姜遲叫的,說人不夠熱鬧。”
他語氣很自然。
姜遲坐到對面,笑著舉起杯子。
“謝謝大家來給我過生日!”
吃到一半,姜遲的表姐忽然提起一件事。
“小遲,你那個夜盲症最近有沒有好一點?上次我幫你問的那個醫生說可以試試基因治療。”
“表姐——”姜遲筷子一頓,朝她使眼色。
“沒事,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病。”
她表姐轉向我:“依月是吧?聽小遲說你每天晚上去接她,真的辛苦了。”
“應該的。”
“不過我跟你說,”她夾了一塊三文魚,隨口道,“小遲這個夜盲其實沒她說的那麼嚴重,有微光就能看得見。完全黑暗才不行,正常路燈下走路一點問題都沒有。”
桌上突然安靜了。
姜遲放下筷子:“表姐,你別說了。”
“我哪兒說錯了?你自己也跟醫生確認過的嘛,B級夜盲,不是A級。醫生都說不需要人陪的。”
我慢慢放下杯子。
不需要人陪。
可那段路真的沒有燈。
有人替她修了燈。
而她每天晚上依然攥著我的袖口,說她什麼都看不見。
“月月,”姜遲趕緊開口,“表姐不瞭解情況,那段路確實很黑,她又沒走過——”
“我知道,”我打斷她,笑了笑,“沒事。”
陳也安在旁邊夾菜,筷子碰到盤沿發出一聲輕響。
他沒看我,也沒看姜遲。
姜遲的表姐還在說:“而且我聽說你們家那邊物業已經把路燈修好了?那不是更沒問題了嘛。”
“表姐!”
姜遲聲音拔高了,桌上幾個同事面面相覷。
“好了好了不說了,來,吹蠟燭吹蠟燭。”
蛋糕端上來,蠟燭亮著。
姜遲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許願。
燭光映在她臉上,睫毛的影子一顫一顫的。
我看著她,想起以前大學宿舍熄燈後她縮在被子裡發抖的樣子,我拿手電筒照著她,她抓住我的手說:月月,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那時候我覺得,能被一個人這樣需要,是一件很珍貴的事。
蠟燭吹滅的瞬間,包間暗了一秒。
她本能地伸手,沒有抓向我。
而是抓住了坐在斜對面的陳也安的手臂。
一秒之後燈恢復了,她迅速鬆開,臉上閃過一絲慌張。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條件反射。”
陳也安把手臂抽回來,面不改色。
“沒事。”
我看著他們之間那兩秒的距離。
近得不像普通朋友。
飯局結束,姜遲喝了點酒,臉頰緋紅,走路有些晃。
“月月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好。”
陳也安在旁邊說:“我也順路,一起走吧。”
三個人走在路上,姜遲挽著我的胳膊,走在中間。
經過那盞被修好的路燈時,她抬頭看了一眼。
陳也安也抬頭看了一眼。
他們的目光在燈下交匯了一瞬,又迅速錯開。
我全看見了。
送姜遲到樓下,她摸出鑰匙開門,回頭衝我們揮手。
“謝謝你們!路上小心!”
我和陳也安並排往回走。
走了很長一段路,誰都沒有說話。
最後是他先開口。
“依月,今天她表姐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哪句?”
“說姜遲的夜盲沒那麼嚴重那句。每個人對黑暗的恐懼程度不一樣,醫學分級不代表實際感受。”
他說得很有道理。
“你什麼時候開始瞭解夜盲症分級的?”
他腳步微微一滯。
“網上看到的。”
“哦。”
“陳也安。”
“嗯?”
“她剛才吹蠟燭的時候燈滅了,她抓的是你。”
夜風吹過來,他把外套拉鍊拉上去。
“條件反射而已,別想多了。”
“好,我不想多了。”
到了家門口他開門讓我先進,我換鞋的時候他在背後站了一會兒。
“依月,你最近是不是哪裡不開心?”
“沒有。”
“那你怎麼老這樣說話?”
“哪樣?”
“不陰不陽的。”
我回頭看他,他表情裡有一點委屈,像是覺得自己已經做得夠好了,不知道我還想怎樣。
“我沒有不陰不陽,”我把拖鞋踢到鞋櫃旁邊,“我只是在問你問題。”
“你問的那些問題,不像問題。”
“那像什麼?”
“像審訊。”
他的聲音裡帶了火氣。
我不說話了,徑直走進臥室關了門。
過了幾分鐘,他在外面敲門。
“依月,開門。”
我沒應。
“虞依月,你不要這樣。”
他聲音壓低了,帶著剋制的煩躁。
“我今天做錯什麼了嗎?你叫我去我就去了,全程我也沒多說一句話。”
“燈滅了她抓我一下,我能怎麼辦?把她手甩開?”
我靠著門坐下來,抱著膝蓋。
他說得對。
他什麼都沒做錯。
他去她的生日會,是她邀請的。
燈滅了她抓他,是條件反射。
他替她修路燈,是怕她摔倒。
颱風天他去陪她,是替我去的。
每一件事單獨拿出來,都合情合理。
可所有的事放在一起,指向同一個人。
門外安靜了。
他大概回客廳了。
我開啟手機,翻到和姜遲的聊天記錄。
從大學到現在五年,我們的對話佔了三百多頁。
我一頁一頁往回翻。
翻到三個月前,她突然問了我一句:月月,你說一個人如果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應該怎麼辦?
我當時回的是:那得看是誰。
她回了一個笑臉。
之後就沒再提。
我鎖了螢幕,在黑暗裡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