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要取代我，好事啊_第23章 電驢駛過永定橋的時候

第23章

電驢駛過永定橋的時候，我放慢了速度。橋下的運河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金色的波光，蘆葦已經開花了，白茫茫的一片，在風中輕輕搖擺。

我忽然想起機器薑茶說過的那句話——“我的世界一直在下雨，我修理不好。”

但此刻頭頂的天空是晴朗的。萬里無雲，湛藍如洗。

也許雨停了。也許雨從來沒有下過，只是我們以為它在下了。

我把電驢停在橋上，拿出手機，對著運河拍了一張照片。然後開啟那個已經很久沒更新過的甜品工作室賬號，把照片發上去，配了一行字——

“天晴了。店裡有新品桃子撻，歡迎來吃。”

發完之後，我沒有急著走。我靠在橋欄杆上，看著河水緩緩流過，看著蘆葦在風中起伏，看著遠處的城市在秋日的陽光裡閃閃發光。

手機震了。

是小棠的評論：“師傅你今天不是休息嗎？怎麼又營業了？”

我回復她：“沒有營業。”

“只是想讓大家知道，我還在。”

而且會一直在。

我收起手機，重新發動電驢。風吹過橋面，帶著河水和蘆葦混合的清香。我深吸一口氣，加速駛下橋面，朝著工作室的方向駛去。

後視鏡裡，永定橋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條細細的線，橫亙在運河之上。而橋的那一頭，是昨天的薑茶。橋的這一頭，是今天的梁韻。

中間隔著一條河。

河的寬度，正好是學會說“不”的距離。

到了店裡，周姐正在往櫥窗裡擺新出爐的麵包。我推開玻璃門，門上的風鈴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周姐頭也不回地說：“不是讓你今天休息嗎？”

“閒著也是閒著。”我把包放進儲物櫃，繫上圍裙，“新品配方我想再試一下。”

周姐轉過身，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呀，就是閒不下來。以前是被人逼著閒不下來，現在是沒人逼你也閒不下來。這叫什麼？這叫工作狂。”

“這叫自由。”我糾正她。

“自由地工作也是自由。”周姐笑著搖頭，把一個剛出爐的牛角包遞給我，“嚐嚐，新配方。”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黃油味濃郁，層次分明，外酥裡軟。我豎起大拇指，周姐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照在櫥窗裡的麵包上，照在牆上掛著的“梁韻蛋糕手作”招牌上，照在我和周姐沾滿面粉的手上。

十點整，第一位顧客推門進來。是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年輕女人，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黑眼圈，看起來像是剛加完班。她看了一眼櫥窗，目光停留在那個“重生”蛋糕的樣品上。

“這個......多少錢？”

“八十八。”我說。

她猶豫了一下，拿出手機掃碼付款。

我給她打包的時候，她忽然開口：“老闆，你的店名叫‘梁韻蛋糕手作’，你就是梁韻嗎？”

“是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你的店開了多久了？”

“一年多。”

“真好。”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羨慕，“自己開店，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我每天加班到半夜，也不知道為了什麼。”

我把打包好的蛋糕遞給她，看著她的眼睛說：“慢慢來。什麼時候都不晚。”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淡，像是很久沒有笑過的人突然記起了怎麼笑。

“謝謝你。”

她提著蛋糕走出店門，陽光灑在她肩上，把她疲憊的背影照得柔和了幾分。

周姐湊過來，用胳膊肘碰了碰我：“梁老師，你現在都會開導人了。”

“因為我被開導過。”我說。

被一個機器人開導過。雖然她後來跳河了，雖然她已經變成了一片焦黑的晶片躺在我的床頭櫃裡，但她說的那些話還在我心裡。

“活路是自己走出來的。”

“我也想成為梁韻。”

“我可以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