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要取代我,好事啊_第15章 不是系統預設的標準微笑
第15章
不是系統預設的標準微笑,不是模仿薑茶時那種討好的、小心翼翼的淺笑。而是一種徹底的、釋放的、終於可以做自己的笑。
急診室的燈很白,把她的臉照得像一張被揉皺又攤平的白紙,上面寫滿了裂紋和鏽跡,但那個笑容是完整的。
完整的,只屬於她自己的,最後一個表情。
我轉身走出急診室。
走廊裡很安靜,和急診室裡的混亂形成了兩個世界。自動販賣機嗡嗡作響,冷白色的燈光在光潔的地板上反射出一層薄薄的水光。我靠著牆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膝蓋有點軟,順著牆慢慢蹲下去。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我掏出來一看,是周姐發來的訊息:“草莓戚風賣相怎麼樣?發張圖來看看。”
我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然後在相簿裡翻到出發前匆忙拍的那張蛋糕照片。照片裡的草莓戚風安靜地待在架子上,金黃的蛋糕體裹著鮮紅的草莓粒,燈光給它的邊緣鍍上一層溫暖的輪廓。
我按下了傳送鍵。
周姐秒回:“好看!這個名字就叫重生好了,跟你說的那名字一樣。”
然後又追了一條:“你聲音怎麼又怪怪的?”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上,最後只發了一句:“周姐,店裡缺不缺一個全職裱花師?”
“你不是已經是了嗎?”
“我說的是,籤合同的那種。社保,公積金,工齡,全部按正式的來。”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電話響了。
“梁韻,”周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中年女性特有的沉穩和通透,“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沒什麼大事,”我說,聲音比預想中平靜,“就是剛才在醫院送走了一個......朋友。然後忽然覺得,人應該把每一天都當成正式的日子來過。不是過渡,不是權宜,就是正式的、堂堂正正的日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行,”周姐說,“明天來籤合同。另外,你那個重生蛋糕,我決定把它放在招牌推薦的第一位。價格翻倍。”
“為什麼?”
“因為能讓人想重生的蛋糕,值這個價。”
我掛了電話,把頭埋進膝蓋裡。
走廊那頭有人在哭,有人在喊醫生,有人推著擔架車跑過,橡膠輪子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隆隆聲。自動販賣機裡的飲料瓶被取走了,機器發出“哐當”一聲空響,隨即又陷入了長久的嗡鳴。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急診室的門從裡面推開,一個護士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密封袋。她看到我,猶豫了一下:“你是那個......機器人的家屬?”
“算是。”
“這個東西,從她身上掉出來的。”她把密封袋遞給我,“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交給你吧。”
我接過袋子。
裡面是一張被水泡過的照片,邊緣已經模糊了,但影像還能辨認。那是我存在舊手機裡的一張自拍——一年前的薑茶,瘦得顴骨凸出,站在公司樓下的花壇邊,身後是凌晨三點的城市夜景,面前是一片模糊的、因為鏡頭晃動而失焦的黑暗。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筆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初學者在模仿手寫體的感覺。
“我也想成為梁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