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要取代我,好事啊_第20章 我打開了和趙翠蘭的私聊窗口
第20章
我打開了和趙翠蘭的私聊視窗。
這個賬號我一年沒用過了,之前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機器薑茶替我回復的那些日子裡。我往上翻了翻,翻到一年前的記錄。
“媽,這個月我生病了,工資扣了一部分,生活費只能打三千。”
“三千?你是想餓死我和你爸嗎?你就不能控制一下不生病嗎?”
“媽,我真的沒錢了。”
“沒錢你不會去借嗎?你弟弟看中一輛摩托車,才一萬出頭,你連這都拿不出來?”
我盯著這些文字,心裡沒有任何波瀾。那個會在深夜裡因為這些話而哭泣的薑茶,真的死了。
我編輯了一條訊息,發了過去。
“趙翠蘭女士,我是梁韻。薑茶已於近日去世,遺體無法辨認,因此無法提供死亡證明。她的所有債務由她自己承擔,與任何人無關。另外,根據《民法典》第二十六條,子女對父母的贍養義務以贍養人具有贍養能力為前提。薑茶生前月收入扣除必要生活開支後所剩無幾,不存在惡意不贍養的情況。如果您對我的上述說法有任何異議,歡迎透過法律途徑解決。我的地址是:城東區人民路幸福裡小區3號樓201室。隨時恭候。”
發完之後,我把手機扔進包裡,騎上電驢回家。
路過菜市場的時候,我停下來買了兩斤水蜜桃。賣桃子的大姐認識我,一邊稱一邊說:“今天怎麼買這麼多?平時不都只買一個兩個的嗎?”
“開心,”我說,“慶祝一下。”
“慶祝什麼?”
“慶祝一個人死了。”
大姐的笑容僵在臉上。
“開玩笑的,”我付了錢,把桃子裝進車筐裡,“慶祝我還活著。”
那天晚上,我用那兩斤水蜜桃做了一個桃子撻。撻皮酥脆,卡仕達醬綿密,水蜜桃切成月牙形,在撻面上擺成一圈一圈的螺旋。烤好之後,我拍了一張照片發到朋友圈,配文只有兩個字——
“甜的。”
點贊瞬間就爆了。周姐第一個評論:“深夜放毒,良心不痛嗎?”
小棠評論:“師傅我可以去你家蹭一塊嗎?”
還有一些客戶和以前認識的朋友,紛紛留下了流口水的表情。
我一條一條地回覆著,忽然看到一條意料之外的訊息。
是林宇舟的媽媽發來的私信。
她大概是看到我退群了,又發現被拉黑了,於是換了個方式找上門來。很長一段話,大意是林宇舟被醫院確診了偏執型人格障礙,目前在住院治療。她說她反思了自己從小對他的教育方式,承認把他慣壞了。最後她說:“薑茶,對不起。我知道道歉沒用,但我還是想說出來。”
我看了這段話很久。
然後我回復:“阿姨,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不原諒。有些事情不需要原諒,只需要離開。”
傳送之後,我沒有看她的回覆。我把那塊桃子撻切成八塊,給隔壁的鄰居送去兩塊,給小棠閃送了兩塊,剩下的四塊留給自己,配著一杯紅茶,坐在陽臺上慢慢吃。
咬下第一口的時候,水蜜桃的汁水在舌尖炸開。甜的,但不是那種刺激的甜,而是一種溫和的、持久的、讓人心安的回甘。
就像活著本身。
不是轟轟烈烈的那種活法,而是每天烤蛋糕、騎電驢、和周姐拌嘴、教小棠裱花的活法。是工資漲了可以多買兩斤水蜜桃的活法。是深夜做甜品發朋友圈有人點讚的活法。是在陽臺上吹著夏夜的風吃自己做的桃子撻、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怕的活法。
手機亮了一下。是一個陌生號碼的簡訊,沒有署名,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我也想吃桃子撻。”
我盯著這條簡訊看了三秒鐘,然後笑了。
有些東西啊,你以為格式化了就沒了,其實它們只是換了個形式存在。
陽臺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運河的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光。我想起永定橋下的那片蘆葦叢,想起急診室裡慘白的燈光,想起機器薑茶最後那個微笑。
“下輩子吧。”我對著空氣舉了舉手裡的紅茶,“下輩子請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