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要取代我,好事啊_第16章 急診室的門又開了
第16章
急診室的門又開了。這回推出來的是林宇舟。他的左腿已經打上了正式的石膏,額頭的紗布也換過了,整個人被按在輪椅裡,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護士把我叫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那位先生剛才在裡面鬧得很厲害,說什麼‘兩個薑茶都不要我了’之類的話。我們聯絡了他的家屬,但他手機裡的緊急聯絡人是......你。”
“我不是他的緊急聯絡人。”
“我知道,但其他人都不接電話。他父母說他‘自己選的女人自己負責’,然後就掛了。”
我忽然想笑。
原來林宇舟的父母也知道他是個燙手山芋。當初談戀愛的時候,他媽可沒少給我打電話,話裡話外都是“我兒子從小被我們寵大的,你得多讓著他”。現在好了,燙手山芋甩給了我,他們自己倒是一身輕。
“送精神科吧。”我說。
護士愣了一下:“什麼?”
“他不是腿斷了,是腦子有問題。你們急診應該有精神科的會診制度吧?沒有的話我建議你們建立一個。這位先生有明顯的偏執型人格障礙,剛才還跳河了,有自傷和傷人的風險,符合強制留觀的標準。”
我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護士被我的態度震住了,猶豫了幾秒,轉身去找醫生。
林宇舟忽然在輪椅上笑起來。那笑聲不大,但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異常刺耳。他仰著頭,對著慘白的天花板,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薑茶......你真的變了。”他一邊笑一邊說,“你以前連跟外賣員說‘少放辣’都不敢大聲,現在你居然要把我送精神科。”
“第一,我叫梁韻。第二,我從來就不是不敢,是不想惹麻煩。”我看著他,“但後來我發現,人活著本身就是個麻煩。既然都是麻煩,為什麼不選擇讓自己痛快的那一種?”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輪椅被推走了,朝著精神科的方向。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自動販賣機的嗡鳴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呼叫鈴聲。
我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拆開密封袋,把那張泡過水的照片取出來。
照片上的薑茶站在花壇邊,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她的下巴,身後的城市燈火模糊成一片黃色的光斑。
她看起來很累,很瘦,很絕望。
但她的眼睛是睜著的,沒有哭,沒有閉上,只是安靜地看著鏡頭。
我不知道自己那天為什麼要拍這張照片。
也許是想留個紀念,也許是想在跳下去之前再看自己一眼。
也許是潛意識裡有一個聲音在告訴自己——
這一刻的薑茶,還沒有死。
她只是被埋在了很深很深的地方,需要有人把她挖出來。
我把照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也想成為梁韻。”
然後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不是傷心的眼淚,也不是憤怒的眼淚,而是一種很奇怪的、混合著慶幸和惋惜的眼淚。
慶幸的是,我把自己挖出來了。
惋惜的是,另一個“我”挖到一半就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