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要取代我，好事啊_第9章 我看向窗外

第9章

我看向窗外。

人民路上人來人往，有情侶手牽手逛街，有媽媽推著嬰兒車散步，有外賣騎手風馳電掣地闖過紅燈。這座城市永遠嘈雜，永遠匆忙，永遠對個體的悲歡漠不關心。

“那天晚上，”我說，“我站在公司樓下的花壇邊，手機裡收到了你的訊息。”

“你說，‘我會取代你，成為更好的薑茶’。”

機器薑茶的表情僵住了。

“那一刻我忽然想通了。”我轉回頭看她，“既然有人願意替我過這個人生，那我為什麼還要死？我死的理由不就是這個操蛋的人生嗎？現在它有人接手了，我自由了。”

我笑了笑。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是你救了我。”

機器薑茶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咖啡都涼了，長到太陽從窗外斜斜地射進來，落在她滿是裂紋的手背上。

“那你恨我嗎？”她終於開口。

“恨你？”我歪頭想了想，“不恨。你只是一個工具，一個被製造出來滿足別人需求的工具。你我之間唯一的區別是，我是被父母生出來滿足他們需求的工具，你是被我買來滿足我的需求的工具。咱們半斤八兩，都是工具人。”

“只不過我這把工具現在學會說不罷了。”

機器薑茶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她的發聲系統忽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整張臉扭曲了幾秒鐘才恢復正常。

“我快不行了。”她撐著桌子站起來，高領毛衣重新遮住了脖子上的窟窿，“謝謝你願意見我。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梁韻。”

“嗯？”

“你說得對，活路是自己走出來的。希望我下輩子能記住這句話。”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陽光把她單薄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直到消失在街角的人流裡。

我在貓咖裡坐了很久，把剩下的小半杯冷咖啡喝完，又續了一杯熱的。手機螢幕亮了好幾次，有周姐發來的訂單提醒，有客戶發來的好評，還有一個陌生號碼的未接來電。

我拿起手機，刪掉了那個陌生號碼的來電記錄。

走出貓咖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我站在十字路口，看著紅綠燈交替閃爍，忽然想起奶奶臨終前跟我說的話。

“茶茶啊，人這一輩子，最難的不是活下去，是活出個人樣來。”

那時候我十五歲，跪在病床邊哭得看不清她的臉。她枯瘦的手摸著我的頭，聲音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別學你媽，別學你爸，別學這個家裡的任何人。你要學著自己做主。”

奶奶，我用了十五年才學會。

但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