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讓我懷孕的老公自己懷了_第21章 三年後
第21章
三年後。
幼兒園門口,我停好車,解下安全帶。後座的兒童座椅上,何沐陽正在摳自己鞋上的魔術貼,小眉頭皺著,非常專注。
“沐陽,到了。”
他抬起頭,露出那張跟何偉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眉毛、眼睛、鼻樑、嘴巴,沒有一處不像他爸。但他笑起來的樣子又有點像我,嘴角往上翹的弧度剛好一樣。
“媽媽,今天爸爸來接我嗎?”
“爸爸今天要見客戶,媽媽接你。”
“哦。”他點了點頭,很認真地補充了一句,“那我要跟爸爸影片,我想他了。”
我把兒子從安全座椅上解下來,他自然而然地拉住我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幼兒園門口走。路過操場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指著滑梯旁邊的一個小女孩說:“媽媽,那是林朵朵,她爸爸也生了一個小弟弟!”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個叫林朵朵的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正蹲在沙坑裡專心致志地挖沙子。
“你怎麼知道的?”
“她說的呀。她說她爸爸肚子好大好大,然後就去醫院生了一個小弟弟,現在她有兩個爸爸了——不對,不是兩個爸爸,就是她爸爸生了一個小弟弟。”何沐陽組織了一下語言,很滿意自己的表達,“就是這樣。”
這種對話在三年前是不可想像的。但如今,幼兒園裡的孩子討論起“誰家爸爸要生孩子了”,就像討論“誰家媽媽要生妹妹了”一樣稀鬆平常。
回到家,何偉已經先到了。他圍著圍裙在廚房裡做飯,油煙機的轟鳴聲裡,他回頭衝我喊了一句:“洗洗手,馬上吃飯!”
何沐陽蹬掉鞋子,光著腳跑到廚房門口:“爸爸爸爸!我今天在幼兒園畫了一幅畫!”
“什麼畫呀?”
“畫的是你!畫你肚子大大的時候的樣子!”
何偉的鍋鏟頓了一下。
“你為什麼要畫爸爸大肚子的時候?”
“因為老師說,爸爸生我很辛苦,要我記得感謝爸爸。”何沐陽仰著腦袋,理所當然地說,“所以我就畫了。”
何偉沉默了兩秒,然後蹲下來,把兒子摟進懷裡。
“謝謝沐陽。”他的聲音有點啞,“爸爸不生你辛苦了,爸爸生你是......是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這父子倆,覺得時間真是一個神奇的東西。三年前何偉躺在產床上嚎啕大哭的時候,大概怎麼也沒想到三年後他會說出這句話。
吃完飯,何沐陽在客廳看動畫片。我洗碗,何偉在旁邊擦桌子。電視裡忽然播了一條新聞。
“今天是人類生殖模式重構事件三週年紀念日。三年來,全球已有超過兩千萬名男性成功分娩。根據世界衛生組織最新發布的資料,男性妊娠的安全性與女性已基本持平,相關醫療保障體系也日趨完善......”
新聞畫面切換到街頭採訪。一個年輕男人抱著一個胖乎乎的嬰兒對著鏡頭笑:“我兒子,一歲半了。以前我覺得生孩子這事離我很遠,後來發現也沒有那麼可怕。就是疼了一點,累了一點,但看著他長大的樣子,就覺得都值了。”
旁邊一個年紀稍大的男人插話:“我以前跟我老婆說‘生孩子有什麼了不起的’,現在我誠懇地向她道歉。我有眼無珠,不該站著說話不腰疼。”
鏡頭給到他老婆,那女人笑得直不起腰。
何偉擦完桌子,走到我身邊,看著水槽裡的泡沫發呆。
“茵茵。”
“嗯?”
“我媽今天打電話了。”
“她說什麼了?”
“她說想來家裡住幾天,幫忙帶帶沐陽。”何偉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唸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報告,“我說不用了,沐陽已經上幼兒園了。她沉默了一會兒,說‘兒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沒有怪任何人,我只是終於活明白了。”何偉靠在冰箱上,抱著手臂,“當初催我生孩子的是她,懷孕之後嫌棄我丟人的是她,孩子生下來又要回來當‘好奶奶’的還是她。茵茵,我不恨她,我只是不需要她了。”
他轉頭看著客廳裡看電視的兒子,那個小傢伙正跟著動畫片裡的主題曲哼哼唧唧。
“我現在只需要兩個人。一個是我兒子,一個是我老婆。”
我走過去,在水槽裡衝乾淨手上的泡沫,在他臉上拍了拍。
“說得好。獎勵你今晚洗碗。”
何偉一臉無語地看著我,然後笑了出來。
那天晚上,何沐陽睡著之後,何偉翻出了一本舊相簿。
裡面是他懷孕時候拍的幾張照片。有他第一次看到B超單的、有他穿著孕夫裝在沙發上吃草莓的、有他在產房外面被推進去之前回頭的——那張照片裡的他,眼神里滿是恐懼,但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堅定。
何偉摸著那張照片,忽然說:“茵茵,你夢到女媧之後,跟她說改設定的時候——你有猶豫過嗎?”
“沒有。”
“一點都沒有?”
我想了想:“發燒那天,我剛刷到一個帖子。一個二十歲的女孩,被她丈夫和婆婆逼著生二胎,產房裡大出血,死在手術檯上。她媽媽跪在醫院走廊裡哭,說‘我的女兒沒了,我的女兒沒了’。她丈夫跪在旁邊,說她生前想要一條新裙子,他一直沒給她買。”
何偉沒有說話。
“我刷完那個帖子就發燒了。所以當我夢到女媧的時候,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也許換了設定之後,這樣的悲劇會少一點。當一個男人也會因為生孩子而死的時候,就不會有人那麼輕飄飄地說‘生個孩子有什麼大不了的’了。”
何偉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茵茵,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如果三年前我真的成功讓你懷孕了,你現在還會在我身邊嗎?”
我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自問自答:“不會的。你會在生完孩子之後跟我離婚。你會把孩子留給我,然後一個人走。對吧?”
“也許吧。”
何偉忽然笑了,笑得眼眶發紅。
“所以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懷上沐陽的不是你,而是我。”他看著我,認真地說,“因為我懷了他,我才知道懷孕有多苦,生孩子有多疼,帶孩子有多累。我才知道我以前說的那些話有多混蛋。如果我不用經歷這些,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懂。”
他停了一下,聲音變得很輕。
“茵茵,謝謝你。謝謝你對女媧說的那些話。”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又見到了女媧。
她坐在一朵雲上,手裡拿著一個類似於平板電腦的東西,正在上面點點劃劃。看到我來了,她抬起頭笑了笑。
“怎麼樣?新設定還滿意嗎?”
我在她旁邊坐下,想了想:“有人滿意,有人不滿意。滿意的大部分是女人,不滿意的大部分是男人。”
“那不是很公平嗎?”女媧託著腮,語氣裡帶著一種天真的狡黠,“以前的設定讓男人滿意了幾千年,現在也該換換口味了。”
“你真的改不了回去了?”
“為什麼要改回去?”她反問我,“這才剛開始呢。你知道嗎?我還在考慮要不要把哺乳功能也隨機分配,以及要不要引入‘雙方必須共同承擔育兒責任否則無法受孕’的規則......”她一邊說一邊興奮地在那個平板電腦上劃拉,“人類的婚姻制度、家庭結構、性別關係,全部都有最佳化空間!”
我看著她的樣子,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
“我笑你像一個在玩《模擬人生》的小女孩。”
女媧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她的笑聲像山間的泉水,清脆又悠遠。
“也許吧。”她說,“但你知道嗎?這個遊戲最迷人的地方,就是它永遠在改變。”
她伸手在平板上點了一下,整個人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化成一團光,消散在雲層裡。
我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天已經亮了。何偉均勻的呼吸聲在身邊起伏,何沐陽的小腳從隔壁房間蹬蹬蹬地跑過來,一頭栽到我們床上。
“媽媽!爸爸!太陽曬屁股啦!”
何偉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把兒子撈進懷裡揉了揉腦袋。
“再睡五分鐘......”
“不行!今天要去動物園!你說的!”
“好好好,起來起來......”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發燒的夜晚。那時候我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夢,卻不知道那個夢改變了整個世界。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推送了一條新聞。
“世界衛生組織釋出最新公告:人類生殖系統仍在持續微調中,更多改變可能即將到來。”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床頭,起身去給兒子準備早餐。
管它呢。
這個新世界也許不完美,但它至少比舊世界公平了一點點。
這就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