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讓我懷孕的老公自己懷了_第15章 何偉進入孕晚期後

第15章

何偉進入孕晚期後，整個人徹底變了一個樣子。

他以前睡覺打雷都打不醒，現在失眠成了家常便飯。肚子太大壓著內臟，怎麼躺都不舒服。側躺左邊壓心臟，側躺右邊壓肝臟，仰躺肚子壓得他喘不上氣。他翻來覆去折騰到半夜，有好幾次把我吵醒，我睜開眼就看見他抱著肚子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地盯著黑暗中的某處。

“怎麼了？”我迷迷糊糊地問。

“他在踢我。”何偉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說不上是恐懼還是新奇，“踢得我肋骨疼。”

我藉著月光看他的肚子，肚皮表面確實有細微的起伏，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翻身。

“那是胎動，正常的。”

“正常？”何偉的聲音提高了，“有個東西在我肚子裡動來動去，你說正常？”

“是的，每個懷過孕的人都經歷過。這說明孩子發育得好。”

何偉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

“茵茵，”他突然說，“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聽了媽的話去扎那些計生用品。”

這是他懷孕以來第三次說這句話了。每一次說的時候，語氣都比上一次更加沉重。我猜他是真的後悔了，但我也知道，這種後悔和覺悟沒有關係——純粹是因為親身經歷了懷孕的痛苦。

如果他當初成功讓我懷了孕，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說這句話。他會笑嘻嘻地拍著我的肚子說“老婆辛苦了”，然後在產房外面打遊戲等我生完，回來繼續把育兒的事情全甩給我，轉頭跟朋友喝酒吹牛。

“睡吧。”我說，“明天還要去產檢。”

何偉的產檢體驗，堪稱一部長篇黑色幽默劇。

婦產科的叫號屏上，名字挨著名字：李建國，張建軍，王大偉，何偉......不認識的還以為是退伍軍人聚會。候診區坐滿了挺著肚子的男人，有的孕婦——不對，孕夫們聚在一起交流心得，畫風十分詭異。

“你這肚子幾個月了？”

“七個半月，你呢？”

“快八個月了。你水腫嗎？”

“腫啊，鞋都穿不進去了，現在穿我老婆的鞋。你恥骨疼嗎？”

“疼得要命，走路都疼，醫生說要少走動。”

“我上次檢查說羊水偏少，每天要喝三升水，喝得我一天跑十八趟廁所......”

這個場景，放在半年前，任何正常人類都想象不出來。但現在，它就是日常。

何偉坐在候診區的塑膠椅上，表情僵硬得像一塊石板。他旁邊坐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肚子大得像是塞了一個瑜伽球，正在打電話。

“媽，我說了多少遍了，不是我不想回家，是我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回去？”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崩潰，“您知道我肚子有多大嗎？走在街上所有人都盯著我看！上次回去，您讓我給親戚們敬酒，我一個孕婦——不對，孕夫——挺著八個月的肚子給他們敬酒，您覺得合適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高亢的女聲，雖然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麼，但語氣之激烈連何偉都忍不住側目。

年輕男人結束通話電話後，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過了一會兒，他放下手，眼眶紅得像兔子。

他轉過頭，看見何偉正看著自己，苦笑了一下。

“你也是被家裡逼的吧？”

何偉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年輕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你跟我一樣，臉上寫滿了‘這件事不是我自願的’。”

何偉沉默了。

“我叫陳宇。我媽一直催我跟我女朋友要孩子，說什麼‘趁年輕趕緊生，你媽我還能幫你們帶’。我女朋友不願意，說想先拼事業。我媽就在我面前天天唸叨，說我不孝，說我要讓她到死都抱不上孫子......”陳宇抹了一把臉，“後來我就跟女朋友商量，要不就生一個吧，生了交給我媽帶，咱們也不耽誤什麼。結果——”

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現在我媽倒是要抱孫子了。親孫子。從我肚子裡出來的。”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滿是自嘲，“可她現在的態度完全變了。她說她不知道怎麼照顧男孕婦，說她老了沒精力幫我，讓我自己想辦法。”

何偉的嘴唇動了動：“所以她現在不管你了？”

“管個屁。”陳宇仰頭靠在椅背上，“上個月她說腰疼，搬去我姐那邊住了。走的時候跟我說，‘小宇啊，你是男人，堅強一點，自己可以的’。”

何偉的手不自覺地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那一刻，他看陳宇的眼神里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那是一種同病相憐的理解。

我沒有打擾他們的對話。我靠在醫院走廊的牆上，用手機拍下了候診區裡滿眼挺著大肚子、神情疲憊的男人們。

然後我把照片發給了蘇曼青，附了一句：“你猜，這裡面有多少是被自己親媽催出來的？”

蘇曼青秒回：“一半以上。我最近接的案子全是這類——婆婆催生，結果兒子懷孕了，婆婆撒腿就跑。”

她又發了一條：“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