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讓我懷孕的老公自己懷了_第16章 何偉的預產期在八月中旬

第16章

何偉的預產期在八月中旬。

進入最後一個月的時候，他已經徹底沒辦法正常生活了。肚子大到看不見自己的腳，走幾步路就要停下來喘氣，連上廁所都需要人攙扶。婆婆來家裡照顧他——說是照顧，但她看何偉肚子的眼神，始終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有一天晚上，我下班回來，發現何偉一個人坐在黑暗的客廳裡，沒有開燈。

我開啟燈，看到他的臉上滿是淚水。

“怎麼了？”我把包放下，在他身邊坐下。

“媽今天跟我說了一句話。”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她說，‘兒子，要不這個孩子生下來送人吧’。”

我愣住了。

“她說她想了好幾個月，覺得我帶著個孩子，以後還怎麼見人？別人會說何家生不出孩子，最後讓兒子自己生了一個。她說我爸已經在鄉下被人指指點點了，她受不了我也變成那樣......”

何偉擦了擦眼淚，但新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茵茵，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

“什麼？”

“她以前催我讓你生孩子的時候，口口聲聲說的是‘何家的血脈不能斷’。現在血脈就在我肚子裡，她又不想要了。”他扯了一下嘴角，那個笑容難看得像哭，“我終於明白了，她要的不是孫子，她想要的是一個按照她的方式出生、由她掌控的孫子。這個孩子從我的肚子裡出來，不合她的規矩，所以她寧可不要。”

我沉默了很久。

何偉在懷孕的這幾個月裡，被迫看清了他母親的全部面目。這大概是這場荒誕事件中，唯一有點價值的東西。

“那你呢？”我問，“你怎麼想的？”

何偉低下頭，兩隻手捧著自己的肚子，那個動作說不上是保護還是無奈。

“我不知道。”他說，“我以前一直覺得，孩子這種東西，生了就生了，有什麼了不起的。現在他就在我肚子裡，每天動來動去，我疼得睡不著，但我又怕他出事......茵茵，這種感覺很奇怪，我很恨他讓我變成這樣，但我又怕他沒了......”

他說話顛三倒四，但我聽懂了。

我伸出手，猶豫了一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

“何偉。”

“嗯？”

“歡迎來到女人的世界。”

他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第二天，我請假陪他去上分娩呼吸課。

教室裡坐了十幾對“夫妻”，但和半年前相比，角色完全反了過來——挺著大肚子的是丈夫，坐在旁邊幫忙擦汗的是妻子。牆上貼著的標語也換了，從“準媽媽課堂”變成了“準父母課堂”。

講課的助產士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女性，接生了三十年，自認為見過各種場面，但她後來跟媒體說，第一次被一群大肚子男人圍著問問題，差點沒繃住。

“老師，”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大漢舉手，肚子目測至少九個月，“分娩的時候真的會很疼嗎？”

助產士看了他一眼：“你摔斷過骨頭嗎？”

“摔斷過，胳膊。”

“那你想像一下，把那種疼痛持續八到十二個小時。”

大漢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

他旁邊的妻子趕緊握住他的手，轉頭問助產士：“請問無痛分娩現在能用嗎？”

“可以。”助產士回答，“無痛分娩對所有孕......孕夫均適用。不過需要注意的是，無痛並不能完全消除疼痛，只能將其控制在可承受的範圍內。而且無痛會增加第二產程的時間，也就是需要更長時間才能把胎兒推出來。”

一個戴著眼鏡的瘦高男人——他的肚子相對小一些，大概五個月左右——緊張地問：“我聽說有人生孩子的時候需要側切，然後還要縫針，男人也要嗎？”

“當然。”助產士面不改色，“產道不夠大時需要做會陰側切，然後進行縫合。這個不分男女。”

教室裡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何偉緊緊抓著我的手，手心全是冷汗。他的手勁大得出奇，抓得我骨節生疼。但這次我沒有甩開他。

“老師，”一個聲音從後排響起，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人，肚子已經很顯了，但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的稚氣，“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請說。”

“為什麼會這樣？”他的聲音有點發抖，“為什麼我們男人會懷孕？我查閱了所有的科學資料，都找不到合理的解釋。這不科學。”

助產士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緩緩開口：“我不知道這件事為什麼會發生。但我知道一件事——在我三十年接生生涯中，沒有一個產婦不是帶著恐懼走上產床的。她們疼，她們怕，她們受盡折磨。但她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活了下來，並且成為了母親。現在輪到你們了。”

她看著那個年輕男人，語氣平淡但有力：“你覺得不公平，是嗎？可你之前有沒有想過，這種不公平發生在女人身上的時候，持續了幾千年？”

教室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何偉的手鬆了松。我低頭看了一眼，他垂著眼睛，睫毛上掛著一滴淚珠。

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堂課上的每一個男人——包括何偉——他們過去的人生中，大概從未真正想過“生孩子有多疼”這個問題。疼痛是別人的，與自己無關。就算是最體貼的丈夫，在產房外面打遊戲的時候，也不可能真正理解裡面正在發生什麼。

而現在，疼痛變成了自己的事情。

這種恐懼，沒有人能替他們分擔。

就像以前，也沒有人能替女人分擔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