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他人重生緣由不同。
我夫君愛我至深,讓我庶女位至皇后。
更虛設整個後宮。
但他老時患病思緒形同幼子,吃喝拉撒都不管不顧,我實在噁心,幸而老天叫我重來一世。
再睜眼太子不是我夫君。
我也沒有處心積慮搶姐姐婚事。
本以為終於逃脫李佶。
未想太子娶親那日,我被打昏強塞上喜轎,睜眼是洞房花燭夜,與重生而來的李佶對視了。
只不過後者咬牙切齒。
「你、竟、敢、不、選、為、夫。」
「......」
01
我是個無心無情的人。
太上皇長我十歲,從我進東宮開始便受我蠱惑,一心一意只待我好,哪怕受朝堂之上那些老匹夫的影響立妃立妾,也不碰她們分毫。
真真切切與我恩愛了三十年。
連史記都寫帝后鶼鰈情深,鸞鳳和鳴。
是千古難傳的佳話。
畢竟我生母曾是青樓妓子,我不過丞相府中最不受寵的庶女,卻因陛下疼愛,步步位升皇后。
我們的兒子更早登大寶。
可只有我知道,我不愛李佶。
也不愛我們生下來的孩子。
李佶喜歡我,我便表演愛他。
這是生母在世時教我為生的手段。
可人到四十六歲,李佶年五十六歲,他卻忽然得了瘋病,丟了記憶,行動舉止都似無知孩提。
更甚吃喝拉撒都不受管控。
我們好好的未央宮,生生臭得難以呼吸。
我自小有陰影,怕髒怕累,更無耐心。
何況是對李佶這樣的病人。
為守太后賢名,我日日都親身伺候。
偶爾也想起我們身體都好時床笫之間的戲言。
「陛下,漪漪若是哪日老得動不了,口不能言,牙齒掉光,你還會喜歡臣妾麼?」
李佶便咬我臉頰。
「不准你說這種話,若真有這日,也該是朕落得這般境遇。那漪漪呢,你會不會嫌棄朕?」
我根本不想這種事,隨口應答。
「當然不會,臣妾愛陛下入骨。」
說謊話信手拈來,但現在成真了。
月光下我守著睡熟的李佶面無表情,看著他因病蒼老得佈滿褶皺的臉,只覺胃裡在翻江倒海。
我甚至試圖將被子拉到他鼻腔。
想趁機刀了他算了。
畢竟這些年我演得好,沒人會相信是我做的。
可我又有一點良心,做不出來。
某日我方睡醒,發覺李佶清醒了。
他坐在床榻邊上注視我,將自己梳洗乾淨,連頭髮都特意用了桂花油,好似隔了三十年。
與當初丞相府的太子在梨花樹下遙遙相望。
那般忐忑憧憬緊張。
可我一如既往是裝的。
李佶嗓音沙啞說:
「漪漪,我們夫妻三十載,為何你毫無變化。」
我情深意切,刻意通紅眼睛。
「夫君,你好了。」
李佶撫著我鬢角,唇邊笑容慘淡。
「不,朕或許無力迴天了。」
與我相擁了整整一個時辰,我們的兒子才被李佶恩准進未央宮,他今年二十,早早受命登基。
但可能是我的表演瞞不過他。
芃芃對我始終冷淡,對他父皇卻愛得很深。
就如同此刻,他眼尾泣血,攥拳的地方也有痕跡,吐出來的話音好似沙礫摩挲過平野。
「父皇,您喚兒臣來有什麼事叮囑?」
李佶便溫聲笑笑,抬手將他帶過去。
「都要做父親的人了,怎還如你母后般孩子心性。」
未央宮外跪著大央國舉國重臣們。
他將自己多年執政成果交給芃芃,連同先皇在世留下的箴言一字一句講給他聽,到最後眼皮乾脆都抬不起了。
我喉嚨哽咽,不敢出聲勸阻。
芃芃更是任由眼淚無聲浸染手下字跡。
到最後,他珍而重之吻了芃芃額頭。
「君子當勤政恤民,以蒼生為念,以江山為重。朕垂垂老矣,有你與你母親,已不虛此生。」
說完便命他下去。
我眼淚掉落,早已分不清是真心還是假意。
李佶望著我的眼眸光幾近泯滅。
「莫哭,臨死之際,為夫不願瞧你落淚。漪漪,就讓我再看你跳一支舞好麼?」
我如他願跳了最後一支驚鴻舞。
未央宮裡寂靜到針落可聞,只能聽到我一兩聲抽泣,還有轉身時瞧見李佶含笑的雙眸染淚。
我一直覺得世間男子都該像李佶這般。
為君,天下太平;
為夫,一心一意;
為父,光明磊落,處處無挑。
想想人生卻也夠嘲諷。
我帶滿身算計來,竟還能落得這個好結局。
李佶要死了。
他問了我最後一句話。
「古人曾言,人有三生三世,若有下一世,漪漪可願隨我一同邁進,重過一遍我們從前?」
我不再想撒謊。
淚眼婆娑說那也太沒意思了。
他將我擁在懷裡,用下巴摩挲我額頭輕蹭。
「可朕情願永生永世過下去。」
他死了。
葬禮三天三夜,我空坐在未央宮等天明。
按理說我該思索如何做個閒適的太后。
眼前都是大好的未來。
可我只剩下無盡的迷茫與無措。
身邊再沒有李佶,只剩下空落落的一個我。
芃芃在葬禮結束後找到我。
他望著我一身素白,語聲嘲諷。
「母后,你根本就不愛父皇,當年我十歲叛軍入京,你先行拋夫棄我,只顧自己性命。」
我言語沉靜,「是我搬的救兵。
」
李芃芃苦笑幾分。
「是啊,你若不逃,哪裡能遇見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