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漣漪_第5章 我同他初見是在梨花園

我同他初見是在梨花園。

我彈琴，他在一旁聽，不知他怎能同堅韌聯想在一起，況且我彈得委實不怎麼樣。

況且......我故意彈錯了的。

當年我多方打聽，得知太子喜歡聽琴聲。

所以找了位世外高人求學。

他躲在帷幕裡嗓音淡淡問我要報酬。

我沒有錢。

說願意給他打掃庭院一年。

他問我學彈琴是為什麼，我撒了謊。

說想博得心上人喜歡。

其實那夫子對我態度挺冷淡的。

但與我無關，我日日練，夜夜彈，傍晚時分就將整棟樓從裡到外打掃一遍，且處處無塵。

與夫子無一句廢話。

臨走前，夫子問我有一顆功利心是好是壞。

我說是好，它能保我過上想要的生活。

所以當我出現在梨園時，他問的話再度出現在我耳邊，那日之前母親鞭笞我的話也如夢魘。

分明刻在骨子裡的鳳求凰彈錯一次又一次。

甚至斷了弦。

我以為此生與太子沒有關係了。

不成想李佶卻注意到了我。

梨花飄落在眼睫之上，我顫動它幾分，卻撞見一雙狹長鳳眸，太子一身月牙白出現在我面前。

他的太監迨及笑。

「小姐這曲子彈得好啊。」

「也不知是何方高人教出來的高徒。」

我羞赧得紅了眼尾。

那次也算陰差陽錯間達成了目的。

我又回去見了夫子。

他問我成否?

我說算成，他哂笑不再多問。

臨進東宮前我仍日日去掃庭院。

後再也沒有去過那酒樓。

我略微閉目收斂思緒。

「姐姐，他不喜歡規矩的，倘若你探聽到他喜歡聽旁人彈琴的話，其實不對，你要彈錯。

」

說完嫡姐深深望了我一眼道謝。

「漪漪，你到底為什麼呢?」

這次搖頭的人換成了我。

「太子是世上頂好的人，盼你莫要辜負他。」

柳如意頷首離開了。

04

我又去了前世的酒樓。

是因為記憶翻動想起我前世掃樓的約定。

許久未見店小二下意識望著我手指，顯然還記得我,「姑娘好些日子沒來彈琴了。」

「夫子近日可在這裡?」

「仍是申時,」他又補充道,「日日來呢。」

我點頭應聲，將我做的桃花餅遞給他。

「煩請交給夫子，我要去掃樓了。」

我今日特意盤發，攬起衣袖去後廚開始清掃。

來時天還泛著昏黃，等一切結束，我腰痠背痛地坐在二樓樓梯長鬆口氣，也不顧什麼淑女形象。

店小二送來熱茶:「辛苦姑娘了。」

我向他道謝:「夫子可吃了我的餅?」

「夫子請姑娘進去一敘。」

隨後我便心情忐忑地進了門。

「夫子。」我正襟跪在席上。

「那鳳求凰可追到你心上人了?」他開門見山。

我眼皮跳動，撒謊說不曾。

「哦?那心上人不如你預想得好?」

李佶怎麼會不好。

我更是搖頭。

「他是世間頂頂好的人。」熱氣蒸騰，外面忽地又淅淅瀝瀝下起雨來，我給自己倒了杯茶,「是我做了個夢，夢裡我如願以償，過上了我從前從不敢想的日子。我處處偽裝愛他，不想卻遇到了真正有良心的人，害他一生與戲子相守。」

「我少時在青樓長到八歲，認定天下男人別無二致，都無心無情，可未曾想老天憐憫，讓我這沒心的人竟有那麼好的運氣......」

外面雨勢變大了，帷幕那邊沉默良久。

等到我腿痠麻一片，夫子才發出聲響來。

他說,「柳漣漪，難道你不愛他麼?」

一句冷而慢的發問在耳畔重重襲來。

我木訥地思索。

愛與不愛聽起來像夢境。

曾在前世，我便深思過，在過於落魄、缺少愛的環境下長大的人面前談起這個字，發問者與我是不對等的，他是在居高臨下地審問我。

但我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沉默。

我搞不懂的。

李佶愛我，是因我看到了他一生。

可我可以嘴上說愛他，行動上表演愛他，又為什麼對芃芃那樣刻薄，最後還想要害死李佶。

想起夢裡的場景，我下意識搖搖頭。

「我不配愛人。」

......

我走出酒樓時，雨嘩嘩濺起沾溼我的裙子。

夫子的話卻比雨聲發出的殘響更清晰。

「不，或許是他沒有做好。」

怎麼會呢......

4.

李佶與丞相嫡女的婚事定下來了。

聽聞嫡姐與李佶近日頻頻出遊，他們賞花燈猜燈謎遊湖吟詩作對，人們見狀紛紛道賀。

府中爹爹最是高興。

上上下下都賞賜了不少銀錢。

但我卻無力分身，母親同上一世一般重病了。

她前世辭世也是在這個時候。

那年哪怕我側妃身份板上釘釘，可我下跪央求父親救我母親，他還是冷著臉不肯救她。

他說區區妓子，養活她到臨終就算做了天大的好事，我咬牙切齒離開，可還是沒敢告訴李佶。

畢竟她身份不光彩。

母親也萬分叮囑我不能告訴他。

今生李佶不會再來了。

我母親是妓子，也不必遮遮掩掩。

我到處尋醫問藥，最後還是走到這一天。

母親自在青樓以後便整顆心種在父親身上。

哪怕曾是西北草原之女，雖後來家世落魄了，卻甘願做個小妾，成委身男人的菟絲花。

裝柔情小意一輩子。

她病入膏肓，眼前依稀出現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