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漣漪_第6章 我最近時常能回到年少時

我妻漣漪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二號魚仙兒

「我最近時常能回到年少時,我縱馬疾馳於疆場之上,爹爹誇讚我是未來的巾幗英雄。」

「兄長鄙夷我小小女子不成氣候。」

「我便對他大加咒罵,每每都要我母親哄勸。」

人之將死時,眼前就會出現此生最美的時光。

我從前也不外如是。

「挺好,」我替她掖掖被角,心裡悽清慘淡一片,「女兒很欣慰,最後一刻您沒有想父親。」

她沒有嗆我。

「世上男人都無情無義,你當我不曾看清麼?」母親眼角清淚爬過疤痕下的溝壑,「可人傻,知道是泥潭,卻躊躇踏進,再掙脫不出。」

我話音沉靜無比。

好似站在這場景之外審視著我們。

「沒關係,孃親,老天公平。」

「或許孃親哪日會重來世上一遭,若再遇到父親,切莫與他親近了,或者借他出去再逃走。」

她並不當真,「如今你緊著自己罷。」

母親已氣息奄奄。

我望著她的模樣,喉嚨似卡住石頭艱難。

最後還是決定如實相告。

「母親,女兒其實嫁過李佶了,你相信我嗎?我同他還生了孩子,他也聰慧明朗,喚芃芃。」

滿堂的風吹得冷,我卻呼吸困難。

她眼皮艱難掀起,「那為何今生不嫁給他了?將這門親事拱手讓給旁人?」

母親一向聰明。

我很多時候敬佩她。

「因為我也裝了一輩子。」

母親緩慢又緩慢地搖了搖頭。

「你還是忘了。」

「人怎麼能表演一輩子。演著演著就是自己了......倘若他真是如此,你再用這副性子結識他又有何不可?若他後來做成帝王,你的把戲豈不是一眼看穿,當真以為自己高明麼。」

母親說的話如水流入心底,「漪漪,湖太沉靜,當某日風動泛起漣漪,那是一生難忘的風景。

說到這裡,她已吐字很是困難了。

母親睜開枯老的眼看著我,氣若游絲。

「或許你早就懂了,只是病了。」

「假使你說的是真的,母親重來一世再不會選你父親,自然也生不出你了,你可否怪我?」

我搖頭,「不怪。」

她手掌有氣無力地撫摸過我的頭髮。

「有我做你母親,為難你了。」

這是我與母親頭次交心的記憶。

有且只有一次。

「將我葬回西北,從此不準入京。」

我為她整理面容說好。

「可熟悉那裡?」

我說哪裡都是人,問問總能到的。

況且我也死在了西北。

可這沒必要讓她知道了。

她艱難點頭,「芃芃......那孩子像誰多一些?」

「像李佶,」我放任眼淚肆虐,「他們眉眼相像,眼下都有一顆痣,長得甚是可愛。」

母親倦倦閉上眼睛。

「可惜我從未見過李佶,不然該想出來他的模樣了......」她一字一句說。

我??腔裡湧現出莫大的悲涼。

不知要說什麼才好。

未想下一瞬,這破敗的住處靜悄悄自外開啟縫隙。

光線熹微滲透進來,我被淚珠浸溼的眼睛看得模糊,卻見到前世今生都熟悉的人影走了進來。

心跳乍然停滯。

母親也費力睜開了眼睛。

李佶沒有看我,他身形高大,穿著最普通不過的常服,一步步走到孃親床榻前恭敬跪下。

「小婿李佶,拜見母親。」

腦海轟地一聲成了空白。

我徹底僵在原地。

前世因是青樓女子的女兒,父親將我過繼到嫡母名下,成了皇后,李佶總叫我回府看望母親。

我每次都謊稱與她不親近,不必探望。

現在他竟然來了......

母親更是震撼不已,可老天給的時限已到,她眼睫浸潤水光,偏過頭徹底閉目。

「好孩子,多謝。」

這天我再度失去了母親。

我靜默守著她的屍??久久沒有動彈。

任由風滾過髮絲,順著幹掉的眼淚貼在唇邊。

李佶默不出聲站在我身後。

前世鸞鳳和鳴的夫妻如今緘口不言。

......

我將母親火葬了。

她的骨灰我封在瓷瓶裡,求父親準我去趟西北。

他準了,要我儘快啟程。

臨行前外面竟還有馬車候著。

柳如意出來送我。

「阿妹,多謝你成全。」

「這是我的心意,盼你收下。」

前世嫡姐也曾同我說過這句話。

李佶登基以後,三皇子成了康陽王,姐姐成了王妃,他們夫妻恩愛,只是朝廷不穩,時常有叛軍謀亂,康陽王便死在了戰場之上。

我自入主未央宮以來,姐姐頭次來見我。

她形銷骨立,求我幫她一個忙。

我答應了。

所以她在那年出了京城,從那以後浪跡天涯,直到我死去,我都再沒有見過嫡姐。

現在外面豔陽明媚,照得我看不清她的模樣。

「我什麼都沒做,不必道謝。」

柳如意搖搖頭,塞給我一袋錢。

「安心去吧,往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今生她不想再去見皇兄了嗎?

......

馬車一路向西行,走了三日,於半途忽遇滂沱大雨。為了躲雨,我們躲進了一處破廟。

方進去瞧見尊碩大的金身佛祖。

我不懂佛,望見卻不由起敬。

正想放下母親骨灰瓶燒香拜一拜,然而四周場景驟然轉換,我瞳眸一縮,天旋地轉間換了天地。

四周霧濛濛的,又漸漸清晰起來。

有一男子身穿僧服自我位置處穿過。

看起來約莫已有四十歲。

我恍然,卻發覺這男人竟是......

我的芃芃!

他跪在蒲團之上,胳膊上刺目的燃臂香顯眼至極,被一位身穿袈裟的大師撫摸頭上的戒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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