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漣漪_第2章 母後

「母后，我六歲時你與我講過西北遼闊，那該是你喜歡的地方，如今父親已逝，我放你走。」

我說好。

但去西北的第三天我便死在了半途。

死前眼前飄過一幕幕我的過往。

是十六歲。

母親抓著我的手死死叮囑。

「漪漪，明日太子殿下來，你務必要使盡渾身解數拿下他，這樣你我這輩子便不必為奴為婢!」

「聽話，不然母親便要教訓你了。」

想來，這是個恐怖極了的夢。

我沉沉睡了過去。

02

可這不是夢，我重生了。

重生回到在丞相府做庶出五小姐的日子。

屋子裡暗無天日，地上有老鼠在爬，我繡鞋下意識後退，便聽裡側傳來老嫗冷嘲熱諷聲。

「怎麼，孃親落魄便不認我了?」

我瞪大雙眸,「母......母親。」

眼前景象突兀放大，鼻腔裡湧來陌生數年的黴味，我不敢置信用手指扣動有木絲的木門。

母親拉下床幔，隔絕了我的探視。

「好了，我如今這副樣子，連我自己瞧著都怕。我叫你來，是想問你父親，他最近跟那個賤女人如何了?可有休了她，說要帶我回去?」

我厭惡前世李佶也是有母親的緣故。

她在三十歲這年得了瘋病。

從前沒病時，她是性情溫柔的女子，待父親事事恭敬謹慎，又因貌美聽話，很得父親偏寵。

一切變故源於嫡母去世。

父親卻轉立旁的姨娘為主母。

她從那時徹底變了，處處猜忌父親，要我從自小開始爭父親的寵愛，並且時常幻想深重。

總臆想父親深愛她，脾氣暴躁一場，對父親大發脾氣。後某天一場火災，她毀了容貌。

徹底成了別人口中的瘋婆子。

我那父親也不要她了，將她封在了柴房。

雖然她看起來是正常的。

就如現在。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容貌毀了，還因新嫡母生氣。昨日還讓我去毀了柳如意的親事，搶親太子。

我前世剋制無心無情，也是因為母親。

她親身實踐告訴我:

女人一旦動情，下場便不會好。

就像我前世見過的那些人，就像她。

我按捺住重生的困惑，悄聲吩咐下人。

「給母親洗過身子了麼?」

「回小姐，一日兩次呢，夫人喜淨。」

「嗯，無事將窗子開啟透透光。」

「是。」

我沒接母親的話，轉身退出去。

這身裝扮我甚是眼熟。

前世為博太子青睞，我特意跑到京都之外的布店，請那位布店縫製高人花了十兩銀子裁的。

天青色，與她們選的張揚色彩都不一樣。

我這張臉隨母親豔麗出彩。

李佶說他是個俗人。

第一次見我時，心便不由自主飛了。

人出場順序是很重要的。

其實我嫡姐長相比我更好，她是真真切切的大家閨秀，性情明靜，文采斐然，人人誇讚。

可偏偏是我設計先出現在他面前。

也算是毀了兩個人。

嫡姐前世結局不算好，雖身份也尊貴，可惜遇人不淑，跟著三皇子，看他納妾了一次又一次。

她也沒有子女傍身。

每每瞧見都是眉眼疲倦的。

也毀了李佶。

他同誰在一起，都能獲得一個全心全意喜歡他的人，可偏偏喜歡上我這個冷心冷情的。

都毀了。

這次，我都還給他們吧。

我換回衣衫，父親的人來催我去廳堂。

這次我安安分分去了。

不想廳堂人影攢動，唯獨沒有見到嫡姐。

我沒有多想。

前世我花了一大筆銀子，賄賂李佶的侍從將他引去梨樹園，好讓我有機會彈琴勾引他。

這才耽誤了他先來此地。

這裡一眾人等得焦頭爛額。

我默默喝茶，身側小妹狐疑看我。

「往常你事事爭先，今日怎如此寡淡。」

「往後不爭了。」

前世我慣是不喜歡孩子的，今生熱氣氤氳，我磨磨茶盞上的蓋子，還能好心情偏頭同她笑笑。

小妹看我的目光形同看見鬼現世。

她愣了一瞬，視線一掃又看到我指甲，嗤笑。

「先把你遇事緊張便扣手掌的習慣改了吧。」

這下怔愣的反倒換成我了。

我呆滯望著手掌心被扣成血痕的手掌。

想起這句話也曾聽旁人對芃芃說過。

芃芃自小思悟能力就高。

是以他不依賴我，更不親近我。

出生時跟著乳母，後面是嬤嬤，再後來跟著太傅將軍，反正很少與我共處。

李佶不會過問我，因為我剛生下芃芃時大把大把掉頭髮，白日沮喪，夜深時又控制不住掉眼淚。

後來芃芃兩三歲太過吵鬧。

我便更過分，竟會控制不住對他大吼大叫。

他六七歲時為討好我做孔雀燈。

當時我正在繡荷包，見他打擾我，一言不合將燈籠扔在地上，那日芃芃望著我的目光至今難忘。

我不知道我怎麼了。

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為什麼我能如此冷血。

很早很早之前我恨我母親。

恨她將我生下來，卻不愛我。

後來我成了我母親，卻做得並不比她好。

芃芃不願意再親近我。

他八歲那年，李佶領著我去看他功課。

太傅認真提問他《孟子》《中庸》見解。

我其實讀書不多，不怎麼感興趣。

但卻聽聞芃芃讀書甚好，比李佶年輕時還厲害。

可那日他支支吾吾，滿頭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