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漣漪_第4章 那是我兩生兩世的陰影
那是我兩生兩世的陰影。
裡面暗無天日,地上老鼠攀爬,咯吱咯吱彷彿在咬我的鞋子,還有一股劇烈的惡臭襲擊鼻腔。
我一動不敢動。
再確認孃親再不會來救我之後,我緘口不言,根本不敢移動半分,更不敢左右亂看。
因為臭得讓人窒息。
老鴇的孩子同我講過。
人和動物死了就會極臭。
我堵著耳朵,用膝蓋遮擋氣味,等到全身發麻,意識快要昏聵時,母親才冷眼開啟門。
天光大亮。
我大病一月有餘,換來父親終於登門。
母親再度柔情,夜裡她撫著我眉眼,吻我發頂,「臭丫頭,你知不知道,人若是裝一輩子,慢慢就真是自己了,你爹最喜歡我這副樣子。」
她說的話沒有貫穿她一生。
貫穿了我前世。
李佶喜歡嬌俏可愛的我,可那不是我。
可大概他真的愛我。
哪怕我後面對芃芃惡劣。
他也體諒我生育太過勞累,再不肯讓我生了。
現下母親徹底暴露本性了。
她如毒蛇一般凝視著我吐信子。
我視線清明,「你根本不愛我對不對?」
母親勾唇弧度嘲諷。
「傻孩子,母親只有你了,怎會不愛你。」
這一幕與前世記憶如蜘蛛織就的網交織。
想起芃芃也曾這樣質問我。
我心裡空了一塊,感受臉頰滾落的溼意。
「太子殿下與姐姐是天定良緣,我不想拆,也沒資格拆。」我用手帕將她眼角的淚擦乾,「我是你唯一的親人,至死不會拋棄你。」
「為何要為一個不愛你的男人委屈自己......」
可母親並不領情。
她力氣比我大,掙脫開來重重甩了我一巴掌。
推開門,氣得嘴唇發抖,大步離開。
「我這輩子最不該生下你!」
我只覺自己還在那髒窟裡,骨髓一寸寸浸入冷寒,鼻腔裡再度滾來相隔一世的髒臭味。
母親自愛上父親便病了一輩子。
我好似察覺到李佶愛我,便開始病了。
夜裡風冷,我沒有蓋被子,意識沉沉深陷夢魘。
夢裡是我要捂死病老的李佶。
又如前世一般沒有下手,卻在轉角碰到芃芃。
他身穿龍袍,看著我的目光堪比陌生人。
「母后,你做錯了。」
我慌亂地問為什麼。
芃芃一步步走到我面前,露出最真誠的笑容。
與他六歲時望著嬤嬤的笑容一般無二。
那麼真心誠意,傷透了我的心。
「你最該刀了我。」
「如今你轉世了,切莫再生下我。」
我喉嚨哽咽,「母后愛你,只是我......」
「夠了,」芃芃拂袖而去,只留給我一個背影,「你已經刀了我一次,再刀我一次又有何不可?」
我心都死了,「母后何時刀了你?」
「怎麼沒有。」
他嘲諷地反問,「你不愛我,不愛父皇,更不愛自己,與刀了我又有何異?」
一字一句讓我如墜冰窟。
我是被凍醒的,醒來時??前衣衫被眼淚浸溼。
是啊,我只考慮芃芃不必再過沒有母親疼愛的日子,可不曾想過,我若是將李佶拱手讓人......
就是要刀了芃芃......
我精神恍惚了多日。
丫鬟心疼地說我清減了不少。
我搖搖頭,讓她去廚房給我帶些吃食。
未想外面卻迎來不速之客。
我抬眼,嫡姐已款款而來。
盛夏是荷花盛開的時節,我住的地方門外便有一大片荷花池,每到此時大片荷花競相綻放。
可嫡姐比荷花好看。
許久之前的記憶裡就有人曾說皇后長相妖豔,不配做一國皇后,如今覺得他們說得有道理。
嫡姐長相端莊大方,又豐腴白皙。
任誰都會聯想到是一國皇后的樣子。
我大抵看得時候有些久了,柳如意柳眉輕輕挑起,坐在我近前,自在地給我倒上茶水。
順便將這裡的下人們都叫出去。
她咬起朱唇。
「五妹,昨日我去梨花園見了太子殿下。」
我聽自己啞著嗓音平和地說。
「怎麼,發生了什麼?」
柳如意緩慢地搖了搖頭。
「什麼都沒有發生。」
「太子殿下望見我很是失望。」
我心裡竟不自覺湧出一股竊喜來,可她下一句話便讓我徹底愣住了,柳如意緊緊握住我的手。
「漪漪,我想你明白我們遭遇了什麼才在這裡相會。但我過得不好,前世是你搶了我的機會,今生我就要同你前世一般主動爭取。」
是以她懇切地眨著眼睛望向我。
「為何殿下會喜歡你?你能不能告訴我?」
這下徹底將話攤在我們面前說了。
李佶為什麼喜歡我?
這話我前世真的問過他。
他公務繁忙,大多時候都是午夜夫妻閒談。
李佶喜歡摸我頭髮。
看我睡眼惺忪便心滿意足。
我感念他,問他為什麼對我這樣好。
又為什麼喜歡我?
他說辭一般無二,說他是個俗人。
看我貌美,便一心一意娶為妻。
我根本覺得他又在開玩笑,也玩笑說世上美人千千萬呢,只單戀我這一朵豈不可惜。
李佶反倒認真起來。
他同我十指相扣,沉思回到往昔記憶。
說了兩個字。
堅韌。
我愣住了,想過一眾詞唯獨沒想過這個。
怎麼會是堅韌呢。
李佶說他生在富貴之家,初見我時便將這個詞深深刻在腦海裡,他甚至正色說,倘若我是男兒身,做出的功業也定會很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