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間刃_第9章 12霍岐走後第二個月

唇間刃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愛吃瓜

12

霍岐走後第二個月,薊州城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來的是個年輕後生,二十出頭。

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腳上踩著一雙快磨穿底的布鞋。

他在將軍府門前徘徊了許久,終於叩響了門環。

自稱姓衛,單名一個朗字。

是盧氏的遠房表兄。

管事通報進去。

盧氏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旋即又恢復如常。

「確實是我表兄,」她說,「幼時一同長大的。」

「請進來吧。」

衛朗被領進了偏廳。

盧氏屏退了左右,只留我一個人伺候茶水。

我在一旁靜靜打量著這位「表兄」。

他生得倒不算差,眉清目秀。

只是神色侷促得很。

坐在太師椅上,雙手不知往哪裡放。

「表妹,」他開口便是,「你、你當真嫁了?」

盧氏白了他一眼,「嫁都嫁了,還問。」

「可、可咱們不是說好了......」

「說好了什麼?」

盧氏打斷他,語氣忽然冷了下來。

「說好了等你攢夠聘禮,便來我家提親?」

「衛朗,你攢了多少年了?」

「我十六了,等不了了。」

衛朗的臉漲得通紅。

「我、我在攢了......」

「夠了。」

盧氏站起身,「你來看我,我很歡喜。看完了,便回去吧。」

「你住一晚也無妨,明日一早便走。」

她說完便出了偏廳。

將衛朗一個人晾在那裡。

當夜,衛朗被安排在西廂房住下。

我送茶水過去時,他正坐在床邊發呆。

望著窗外的月色,一動也不動。

「衛公子,早些歇息。」

我擱下茶壺便要退出去。

他忽然叫住了我。

「這位姐姐,」他猶豫著,「我表妹她......在這兒過得好不好?」

我不知該怎麼答。

說好?

霍岐是刀人不眨眼的軍閥,盧氏不過是他一時興起納的妾。

說不好?

盧氏如今是府中的半個女主人,吃穿用度樣樣精細。

「姨奶奶她很好,」我籠統地說。

衛朗低下頭去。

「那就好。」

他的聲音悶悶的。

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退出西廂房時,瞥見盧氏站在迴廊的暗處。

她也望著西廂房的燈火。

神色複雜得緊。

第二日一早,衛朗便走了。

盧氏沒有去送。

她只是站在花園裡,遠遠地望了一眼。

望著那個青衫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盡頭。

我端著早膳從她身旁經過時,聽見她低低地說了句什麼。

風太大,聽不真切。

只隱約像是——

「傻子。」

13

又一個月過去。

前方戰報漸漸少了。

霍岐已許久沒有遣信使回來。

府裡暗地裡議論紛紛。

有人說將軍打了敗仗,不敢傳訊息。

有人說前方的輜重斷了,信使都出不了大營。

盧氏面上不急不躁,照舊吃喝賞花。

可她夜裡卻睡得愈發少了。

有一回半夜三更,她喚我去房中陪她說話。

我進去時,她正對著銅鏡出神。

卸了妝的臉龐顯得格外稚嫩。

恍惚間還像個沒長大的小姑娘。

「春酲姐姐,你說,將軍會不會死?」

她問得很輕。

像是在問自己。

「戰場上的事,誰說得準呢。」

「他會死。」

她忽然道。

「我知道他會死。」

她的語氣篤定極了。

彷彿已經看見了什麼。

「我嫁給他的第一天便知道。」

「他這樣的人,遲早要死在刀兵之下的。」

銅鏡映著她蒼白的臉。

「我只是沒想到。」

「會這樣快。」

她的聲音沒有波瀾。

沒有悲傷,也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奇怪的平靜。

像是在說一件無可更改的,很久以前便註定的事。

「姨奶奶......」

「你出去吧,」她說,「我要睡了。」

我退出房去。

門在身後合攏。

那夜我躺在下房的通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盧氏。

她到底是誰?

她嫁給霍岐,當真是因為父母之命?

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那個叫衛朗的青年,又是從哪裡來的?

我思來想去,腦中亂成一團。

直到天邊矇矇亮時才勉強闔眼。

可惜沒能睡多久。

便被一陣嘈雜聲吵醒了。

有人在尖叫。

是從盧氏的院子裡傳來的。

我胡亂披了件衣裳便衝出去。

一路上撞見好幾個慌慌張張的僕婦。

「出什麼事了?」

我拽住其中一人。

那僕婦面無人色,「盧姨奶奶......盧姨奶奶她......」

「她怎麼了?」

「她死了!」

我腦中嗡的一聲響。

推開人群衝進內室。

盧氏躺在床榻上。

面容安詳,像是在沉睡。

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可她的身體已經涼透了。

銅鏡還擱在妝臺上。

鏡面上的胭脂尚未乾透。

是她昨夜描了一半便擱下的。

我退後兩步,靠在牆上。

忽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味。

極淡。

極幽微。

閻王笑。

是閻王笑的甜香。

14

盧氏的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死水中。

將軍府再度炸了鍋。

管事的封鎖了訊息,派人快馬加鞭去前線稟報霍岐。

又命人將盧氏的院子團團圍住,一隻蒼蠅也不許進出。

可這都晚了。

我站在院子外,望著那些驚慌失措的面孔。

心中一陣陣地發冷。

閻王笑。

除了裴氏和我,還有誰知曉它的用法?

裴氏被鎖在後院,鐵鏈加身,鑰匙只有管事的有。

絕不可能是她。

可我又沒有做過。

那麼,是誰?

衛朗。

這個名字忽然跳進我的腦海中。

那個神色侷促的青年。

他在西廂房住了一夜。

那一夜,他當真只是待在房中?

我快步走向西廂房。

那裡已落了鎖。

管事聞訊趕來,臉色很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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