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間刃_第5章 霍岐哈哈大笑

唇間刃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愛吃瓜

霍岐哈哈大笑,「鄭大人遠道而來,末將豈敢怠慢?」

「請!」

他舉起酒樽,一飲而盡。

鄭欽差也飲了。

他帶來的侍衛們,也被安排在偏廳用飯。

一時間觥籌交錯,其樂融融。

我立在正廳的屏風後,手裡捧著一隻托盤。

托盤上擱著一把銀壺。

壺中是裴氏親手溫的酒。

她的手很穩。

溫酒時一滴也未灑出。

將酒壺遞給我時,她甚至笑了笑。

「去吧,」她說,「我在後頭等著你。」

我端著酒壺,一步一步地走出屏風。

霍岐正與鄭欽差說著邊塞的趣事。

兩人皆是滿面紅光,笑聲朗朗。

滿座賓客,無人注意到我。

我走到霍岐身側,替他斟酒。

銀壺的壺嘴微微傾斜,酒液汩汩而出。

清冽馥郁,是上好的劍南燒春。

霍岐端起酒盞,湊到唇邊。

忽然頓住了。

「今日這酒,嘗過了沒有?」

他側過頭來問我。

我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嘗過了,」我說,「奴婢方才在後頭嘗的。」

他點點頭。

將酒盞送到唇邊。

就在這時,一陣風從門外灌進來。

吹得席上的燭火齊齊搖晃。

也吹得霍岐手中的酒液輕輕蕩了蕩。

他忽然又將酒盞放下了。

「不對,」他皺起眉,「今日的酒,怎麼聞著比往日甜些?」

我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許是......許是換了新酒麴。」

我強自鎮定,「廚房說是從蜀中新採買的。」

霍岐將信將疑地看了我一眼。

又將酒盞端起來。

再度送到唇邊。

這一次,他飲了。

一盞飲盡,他將空盞擱在案上。

「不錯,」他咂了咂嘴,「果真是好酒。」

「鄭大人也嚐嚐!」

鄭欽差依言飲了一盞。

也讚了幾句。

我抱著酒壺退下時,雙腿軟得像是灌了鉛。

屏風後,裴氏靜靜地站著。

她的面容隱在暗處,看不分明。

「他喝了?」

「喝了。」

「鄭欽差也喝了?」

「也喝了。」

她沉默了半晌。

忽然輕輕地、幽幽地透出一口氣。

像是繃了許多年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那就好。」

那夜的宴席,一直喝到月上中天才散。

霍岐喝得大醉,是被兩個小廝架回房的。

鄭欽差倒是尚算清醒。

臨去時還拍了拍霍岐的肩,說了些什麼。

隔得太遠,我聽不真切。

只聽見霍岐含混地應了幾聲。

又哈哈大笑起來。

誰也不知道。

那是他最後一場大笑。

06

霍岐是第二日午後才開始發作的。

他宿醉未醒,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裴氏照常為他煮了醒酒湯。

他倚在床頭飲了半碗,忽然皺起眉。

「怎麼覺得......渾身乏力得很。」

裴氏接過湯碗,柔聲道,「將軍昨夜飲得太多了,好生歇一歇便是。」

他便又躺下了。

這一躺,便再也沒有起來。

先是嗜睡。

整日整日地昏沉,睜開眼睛都費勁。

接著是食不下咽。

端進去的粥飯,原封不動地撤出來。

裴氏對外頭說,將軍操勞過度,染了風寒。

闔府上下,無人起疑。

連軍中的部將前來請安,也被裴氏擋了回去。

「將軍正在服藥,不宜見人。」

「軍務就先由幾位將軍代為處置。」

那些部將面面相覷。

卻也無話可說。

畢竟裴氏是霍岐明媒正娶的夫人。

又有裴氏一族在薊州的根基。

誰敢多說什麼。

只有我知道。

霍岐不是染了風寒。

他的指甲開始發青,嘴唇漸漸褪色。

夜裡盜汗,溼透幾重被褥。

裴氏請了薊州最好的大夫來瞧。

大夫診過脈,欲言又止。

「夫人,借一步說話。」

裴氏將他領到廊下。

我遠遠地看見大夫的臉色變了。

變得比霍岐還要難看。

「夫人,將軍這症狀......」

大夫壓低了聲音,「像是中毒。」

「中毒?」

裴氏的語氣驚訝極了,「怎麼會中毒呢?」

「下官不敢妄言,只是......」

大夫猶豫了片刻,「將軍若真是中毒,手段高明得很。」

「此毒並非一次下的,而是日積月累,分量極微。」

「初時瞧不出什麼,待發作時,已深入骨髓。」

「下官斗膽問一句,將軍的飲食,可有人專門驗過?」

裴氏轉頭望向我。

「府中自有嘗菜婢,」

她語氣平靜,「每一道菜,都有人先嚐過。」

「她怎麼沒事?」

大夫順理成章地問。

裴氏走到我跟前。

當著大夫的面,她抬手。

狠狠抽了我一記耳光。

我被打得踉蹌後退,耳中嗡嗡作響。

「定然是你這個賤婢!」

她厲聲道,「是你動了手腳!」

「來人!將她拖去柴房,綁起來!」

兩個僕婦衝上來,反剪了我的雙臂。

將我一路拖出院子。

我口中嚐到了血??味。

不是被打出來的。

是我自己咬破了舌尖。

我不能說話。

什麼也不能說。

柴房陰冷。

我蜷在角落裡,聽著外頭的動靜。

裴氏的戲做得很足。

她命人將我房中翻了個底朝天。

果然搜出了一隻瓷瓶。

——是她提前放好的。

瓶中裝著半瓶粉末,色澤灰白。

正是被碾成粉的閻王笑。

人贓俱獲。

我被從柴房裡拖出來時,聽見府裡已經傳遍了。

「嘗菜婢下毒!」

「將軍被毒害了!」

「是那個春酲!她瘋了!」

我跪在正廳的地上,聽著裴氏一條一條地數落我的罪狀。

她說我懷恨在心,報復將軍。

她說我偷了府中的藥材,私下製毒。

她說得聲淚俱下,字字泣血。

連管事的老嬤嬤都在一旁抹眼淚。

可我跪在地上,看著裴氏的臉。

她的眼裡沒有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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