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間刃_第7章 今日我將她得罪死了

唇間刃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愛吃瓜

今日我將她得罪死了。

來日她若是翻身,第一個要刀的人便是我。

可我沒有退路了。

從她逼我下毒的那夜起,我便沒有了退路。

裴氏被押下去後,霍岐望著我。

「你為何沒有下毒?」

我伏在地上,額心貼著冰涼的金磚。

「奴婢只是......不想刀人。」

「可你在府裡這麼多年,刀人的事,還見得少嗎?」

「見得多,」我說,「正因見得多,才不想做。」

他沒有再問。

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從今日起,你不要做嘗菜婢了。」

我猛地抬起頭。

「將軍......」

「我身邊缺一個識字的,」他說,「往後你替我整理文書。」

整理文書。

這是個閒差。

卻也是離霍岐最近的差事。

我不明白他為何忽然這樣安排。

直到他補充了一句。

「你救了我的命。」

「我霍岐這個人,從不虧欠誰。」

09

薊州的雪,化了又落,落了又化。

轉眼便是開春。

裴氏被軟禁在後院,已經整整三月。

霍岐沒有刀她,也沒有休她。

只是將她晾在那裡,不聞不問。

倒不是因為他心慈手軟。

裴氏的父親得知女兒事發,立即遣人送了五千石糧草。

信上寫得懇切:小女年少無知,受了朝廷奸人蠱惑,望將軍海涵。

霍岐收了糧草。

裴氏的命便暫且保住了。

至於那朝廷的鄭欽差。

他倒是滑得很。

霍岐昏迷那幾日,他見勢不對,連夜便溜了。

三千精兵自然也撤得乾乾淨淨。

霍岐醒來後,大發了一通脾氣。

卻也無可奈何。

春耕時節,府裡忽然又熱鬧起來。

霍岐要納妾了。

小妾姓盧,是薊州本地商戶的女兒。

年方十六,生得嬌嬌弱弱的。

一雙眼睛卻極亮,像是會說話。

我問管事,「哪裡尋來的人?」

管事壓低聲音,「是將軍自己瞧上的。」

「前些日子去巡視城防,在城門口撞見了。」

「當夜便遣人上門提了親。」

盧家自然不敢不應。

納妾那日,霍岐難得穿了件鮮亮的衣裳。

還命人將府裡上上下下都賞了一遍。

連我這隻管整理文書的,也得了一匹絹帛。

晚間我去送文書,聽見霍岐在新房裡說笑。

笑聲洪亮,一如從前。

忽然覺得恍惚。

彷彿去歲那場風波,從未發生過。

可當我經過後院時,遠遠望見裴氏房中的燈火。

那燈是亮著的。

孤零零的一盞,在夜風中搖搖欲墜。

便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盧氏入府後,霍岐的脾氣好了不少。

他不再動不動便刀人,也開始上心軍務。

軍中拖欠的糧餉,他親自督辦。

還命人修繕了城牆,加固了北面的防線。

人人都說,將軍轉了性。

我卻不這樣覺得。

霍岐還是那個霍岐。

他只是暫時蟄伏下來。

因為薊州之外,天下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朝廷派了數路大軍征討各處叛亂,卻如抱薪救火。

南邊的義軍已打到了黃河邊上。

北邊的匈奴也趁勢南下,搶掠了數座城池。

薊州夾在中間,四面皆是敵人。

霍岐必須穩住局面。

否則第一個死的,便是他自己。

這一年的春天來得格外遲。

到了三月末,城外的杏花才遲遲綻放。

盧氏喜歡杏花,霍岐便命人從城外移了數十株,栽在府中的花園裡。

花開時如雲似霞。

滿府都氤氳著甜香。

陳婆子說,她看了這麼些年,從沒見過將軍待誰這般上心。

「連先頭那位夫人,」她壓低嗓子,「都沒得過這樣的恩寵。

先頭那位夫人。

說的是霍岐的原配,早在他起兵之前便病故了。

霍岐很少提起她。

只在每年忌日,獨自飲一壺酒。

那幾日他格外沉默。

誰也不敢觸他的黴頭。

盧氏自然不知道這些。

她年輕,活泛,嘴又甜。

來府中不過兩月,便將上上下下都哄得歡喜。

連管事的都說,這位姨奶奶會做人。

她待我也格外親熱。

碰了面總是姐姐長姐姐短,拉著我問東問西。

「春酲姐姐,聽說你從前是替將軍嘗菜的?」

「那豈不是很危險?」

「若是菜裡有毒,你豈不是......」

她沒將話說完,只是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望著我。

「已經不做那些了,」我說,「如今只是替將軍整理文書。」

「哦。」

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又問,「那文書上,都寫些什麼?」

我看了她一眼。

她的笑容天真爛漫,不帶絲毫雜念。

可那雙眼底,分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我低下頭,「不過是些軍中瑣事罷了,沒什麼要緊的。」

盧氏便不再問了。

她轉而說起今日新做的衣裳料子,又問我覺得哪種花色好看。

彷彿方才那個問題,只是隨口一提。

可我不敢當作隨口一提。

在將軍府活了這些年,我學會了一件事。

——沒有誰是簡單的。

簡單的人,早就死了。

10

五月初,南邊傳來訊息。

義軍攻破了洛陽。

守城的大將軍棄城而逃,被麾下士卒亂刀砍死。

天子下詔勤王,各地卻無一人響應。

反倒又有三路諸侯扯旗造反。

天下徹底亂了。

霍岐收到訊息時,將自己關在書房裡。

關了整整一日。

傍晚他才出來,吩咐人去請薊州的豪族們赴宴。

那夜的宴席,沒有絲竹,沒有歌舞。

只有酒。

很多很多的酒。

豪族們個個面色凝重,三杯下肚便不再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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