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間刃_第6章 只有一片沉靜的寒潭

唇間刃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愛吃瓜

只有一片沉靜的寒潭。

她答應過我的。

做完這件事,放我自由。

原來她的「自由」是這般模樣。

讓我做替死鬼。

將所有的罪責一肩扛下。

她乾乾淨淨地摘出去。

既除了霍岐,又除了知情的我。

一箭雙鵰。

好一個如意算盤。

可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07

「夫人,」我伏在地上,聲音悶悶的,「奴婢有話說。」

裴氏微微一愣。

旋即恢復了那副悲慼的神色。

「你還有何話好說?」

「將軍待你不薄,你竟做出這等喪盡天良的事來!」

我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她身後。

「夫人可還記得,昨夜宴席上,鄭欽差飲的酒?」

她的眉梢跳了一跳。

「那酒壺中的酒,奴婢倒了。」

「倒在花盆裡了。」

「夫人栽的那株閻王笑,今日應當枯死了。」

「夫人不信,大可以去瞧一瞧。」

滿廳驟然寂靜。

裴氏的臉上的血色,一點點地褪了下去。

「你......」

「閻王笑雖毒,但遇糖可解。」

我緩緩道,「這是奴婢在藥鋪老掌櫃那裡,花了整整一年才問出來的。」

「老掌櫃從前在南邊行醫,見過這種毒物。」

「他說閻王笑有一個忌諱,便是不能沾糖。」

「一旦沾了糖,毒性便消散殆盡,並且還會枯竭而死。」

「夫人以為奴婢當真替你下了毒?」

「奴婢沒有,奴婢只是往酒里加了糖。」

「霍將軍沒有中毒。」

「他只是喝了奴婢煎的藥,昏睡過去了。」

「那藥是奴婢向陳婆子討的,不過是些安神的方子。」

「將軍不日便會醒來。」

裴氏的身子晃了晃。

她伸手扶住桌案,指節掐得發白。

「你、你胡說什麼......」

「是不是胡說,」我望著她,「等將軍醒了便知。」

「到時候,夫人不妨再同將軍解釋解釋,那株閻王笑,是從何處得來的?」

「還有前頭那十七位嘗菜婢。」

「她們的死,夫人要不要一併說清楚?」

裴氏的臉色已經白得發青。

她的嘴唇翕動著,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正在此時,內室傳來一聲悶響。

是霍岐翻身的聲音。

片刻後,裡頭傳來粗啞的嗓音。

「來人!」

那聲音雖然嘶啞,卻中氣仍在。

分明不是一個將死之人能發出的。

廳中眾人面面相覷。

有小廝壯著膽子進去瞧了。

出來時滿臉不可置信,「將、將軍醒了!將軍坐起來了!」

裴氏的最後一絲血色,從臉上褪盡了。

她站在那裡,像一尊即將碎裂的白瓷。

「夫人,」

我輕聲說。

「奴婢說過,不做。」

「不做,便是真的不做。」

08

霍岐醒來的訊息傳遍了將軍府。

闔府上下,有人歡喜有人愁。

歡喜的多是跟著霍岐出生入死的老部將。

愁的,自然是裴氏的人。

霍岐醒來後,用了整整一日才完全清醒。

裴氏端茶遞水,侍奉在側。

依舊是那副溫柔賢淑的模樣。

可她的笑容底下,分明藏著刀。

霍岐倚在床頭,聽管事稟報這幾日的事務。

聽到一半,忽然打斷了他。

「春酲呢?」

「那個嘗菜的丫頭,怎麼不見她?」

管事的猶豫了一瞬。

「她......被夫人關在柴房裡。」

霍岐皺起眉。

「為何?」

管事的吞吞吐吐。

裴氏卻坦然地接過話頭。

「將軍昏睡這幾日,我將府裡上下查了一遍。」

「這丫頭有些可疑,便先關了起來。」

「既然將軍醒了,聽憑將軍發落便是。」

霍岐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管事的。

「把她帶來。」

我被帶到霍岐面前時,手腳上還捆著麻繩。

衣裳被扯破了幾處,頭髮也散了。

瞧著狼狽得很。

霍岐靠在引枕上,面上還帶著病容。

「夫人說你可疑。」

「你自己說說,你做了什麼?」

我跪在床前。

將這幾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從裴氏如何叫我下毒,說到阿苓她們是怎麼死的。

霍岐聽罷,沉默了許久。

室中只聽見炭火嗶剝作響。

裴氏站在一旁,面容平靜。

「將軍,這賤婢含血噴人。」

她淡淡道,「我若當真要刀你,何必等到今日。」

「你我夫妻一場,我......」

「夠了。」

霍岐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不高。

卻讓裴氏的臉色變了。

因為霍岐望向她的目光變了。

不再是先前的信賴和溫情。

而是審視。

是他在戰場上打量敵人時的那種審視。

「那株閻王笑,還在暖房嗎?」

裴氏張開嘴。

「不必說了,」霍岐道,「我自會派人去看。」

他吩咐了幾個老部將,去暖房搜查。

不多時便回來覆命。

「暖房裡確有一株紫色植物,已經枯死了。」

「在花盆底下,還搜出了這個。」

部將呈上一隻錦盒。

錦盒開啟,裡頭是一疊信札。

裴氏與京中往來的密信。

霍岐一封一封地翻著。

翻到最後一封時,忽然笑了。

是氣極的笑。

「原來你嫁我,從頭到尾都是朝廷的安排。」

「你父親送你過來,便是為了監視我。」

「就連裴氏資助的那些糧草,也是朝廷出的。」

「你們一家人,拿我當猴耍。」

裴氏的臉色終於徹底垮了。

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辯解。

可霍岐沒有給她機會。

「來人,」他說,「將她帶下去。」

「暫且關在後面的院子裡,不許任何人探視。」

兩個部將走上前來。

裴氏沒有掙扎。

她只是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恨,有怨。

卻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在問——

你就不怕嗎?

我怕。

我當然怕。

裴氏在薊州根基深厚,便是霍岐也不敢輕易處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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