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間刃_第3章 在將軍府這些年

唇間刃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愛吃瓜

在將軍府這些年,我見過太多死人了。

可這是我第一次,眼睜睜看著一個人被毒死。

卻沒有出聲。

是來不及嗎?

我反覆問自己。

也許是的。

可也許,是我怕了。

裴氏的手段,我已經親眼見識了。

若我那時出聲示警,斷了她的計劃。

我還能活到明日嗎?

我不敢往下想。

03

霍峻死後,裴氏來廚房的次數愈發多了。

有時是來瞧新進的食材,有時是來問菜式的做法。

更多時候,她什麼也不做。

就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我嘗菜。

那目光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刀。

落不落下來,全在她的一念之間。

我日復一日地煎熬著。

夜裡常常驚醒,夢見自己倒在席前。

七竅流血,面目青紫。

和陳婆子說的阿苓一模一樣。

醒來時枕頭都是溼的。

不知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這樣的日子,過了整整兩個月。

終於有一天,裴氏開口了。

她遣退了廚房眾人,只留我一人。

灶膛裡的火噼噼剝剝地響著。

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翻滾。

滿室熱浪蒸騰。

她的聲音卻冷得像臘月的井水。

「春酲,你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便該知道,在這府裡,什麼話當說,什麼話不當說。」

我垂首道,「奴婢明白。」

「你不明白,」她淡淡道,「你若明白,那夜便不會盯著我的手看。」

我的心猛地墜了下去。

她瞧見了。

她竟瞧見我在看她。

裴氏緩緩走近,伸出那隻素白的手。

中指的指甲縫裡,隱約還殘留著一線暗紅。

洗了許多日都未洗淨的暗紅。

「你猜得不錯,」她說,「是我。」

「可我為何刀他,你猜不到。」

我不敢接話。

「霍峻此人,明面上是將軍的胞弟,實則早已投靠了朝廷。

「他暗中將軍中佈防圖送了出去,換取一個侯爵之位。」

「若非我發現得早,將軍這顆腦袋,已經掛在京城的城門上了。」

她的聲音平鋪直敘。

像是在講述旁人的故事。

「我刀了他,不是為自己,是為將軍。」

她望著我。

「你可信?」

我伏下身去,「夫人說什麼,奴婢便信什麼。」

她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很短。

「你看,」她說,「你果然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便該為自己謀一條生路。」

「你替霍岐嚐了這些年的菜,難道就甘心一輩子做個試毒的玩意兒?」

「死在他前頭,或是隨他一同死?」

我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白瓷瓶。

擱在灶臺上。

「這裡面,是寒食散。」

「每日一粒,摻在醒酒湯中。」

「不會要他的命,只會讓他漸漸地......沒什麼力氣再去刀人。」

我將那隻瓷瓶攥在掌心。

手指冰涼。

「夫人,」我聽見自己說,「奴婢不敢。」

她轉過身去。

「你不做,自有旁人做。」

「只是到那時候,你便不是替我做事的人。」

「你是知道我秘密的人。」

她沒有把話說完。

可那未完的話,比說出來更叫人膽寒。

那夜我回到房中,對著那隻白瓷瓶坐了許久。

燈油燃盡了,又重新添上。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我終於拔開了瓶塞。

倒出一粒藥丸。

米粒大小,色澤灰白。

聞著有一股極淡的辛香。

和馬錢子那日的味道,隱約相似。

我盯著掌心裡那粒小小的藥丸。

它輕得很,幾乎沒有重量。

可它比府中任何一把刀都要沉。

比霍岐佩了半生的那把劍還要沉。

我將它碾碎了,撒進灶膛裡。

第二天,我去向裴氏覆命。

「夫人賜的藥,奴婢不慎失手,落入了灶火中。

我垂著頭,「請夫人責罰。」

她打量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為下一刻便要喚人進來,將我拖出去。

可她沒有。

「罷了,」她說,「一粒藥而已。」

語氣輕飄飄的。

彷彿當真只是一粒藥。

可我明白。

那是對我的試探。

若我當真下了藥,便有了把柄在她手中。

從此只能做她掌中的一枚棋子。

而我沒有下藥。

她反倒不好拿我怎樣了。

因為我看穿了她的秘密,卻無從指證。

她沒有我的把柄,翻起臉來,便是兩敗俱傷。

這是一場無聲的對弈。

我僥倖贏了一著。

卻也僅僅是贏了一著。

棋局尚未終了。

04

薊州的冬天來得很早。

九月末便落了第一場雪。

薄薄的,蓋不住瓦簷,卻冷得刺骨。

霍岐近來脾氣愈發壞了。

今年收成不好,薊州以南又起了蝗災。

軍糧吃緊,兵士們只能喝稀粥度日。

他連著斬了三個催糧的校尉。

血濺在雪地上,很快就凍成了赭色的冰。

裴氏倒是愈發從容了。

她命人在後院闢了一方暖房,種了許多南邊運來的花草。

隆冬時節,外頭萬物凋敝。

她的暖房裡依舊是春意融融,奼紫嫣紅。

我去送驗過的點心時,她正坐在花叢間撫琴。

琴聲舒緩,不疾不徐。

彷彿府外的饑荒、軍營裡的怨氣、霍岐眉間的戾氣,都與她無關。

「春酲,」她按住琴絃,「你聞聞這屋子裡,有什麼味道?」

我依言嗅了嗅。

花香之中,隱約夾雜著一縷焦苦。

極淡,若非我常年辨識各種氣味,根本察覺不出。

「像是......」我遲疑道,「燒了什麼。」

她點點頭。

「是信。」

「我父親今日遣人送來的信。」

「信上說,朝廷已派了欽差,不日便到薊州。

「明面上是來犒軍的,實則帶了三千精兵。」

「要做什麼,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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