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間刃_第8章 霍岐倒也不勸

唇間刃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愛吃瓜

霍岐倒也不勸,只是一杯接一杯地自己喝。

喝到第七杯時,他忽然開口。

「諸位,天下將傾,薊州何去何從?」

滿座寂然。

無人應答。

霍岐也不催,慢慢飲著酒。

終於有人沉不住氣。

「將軍以為呢?」

「我以為?」

霍岐笑了笑,「我以為,牆頭草是做不得的。」

「今日朝廷勢大,便投朝廷。明日義軍勢大,便投義軍。」

「首鼠兩端,到頭來誰也保不住。」

他擱下酒杯。

「薊州只有一條路可走。」

「自立。」

這兩個字落下去,像是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豪族們的臉齊齊變色。

「將軍......」

「不必勸我。」

霍岐站起身,走到懸掛在正廳的輿圖前。

抬手指向北面。

「匈奴正在塞外虎視眈眈。」

又指向南面。

「義軍也不會止步於洛陽。」

「薊州夾在中間,遲早要面對這一戰。」

「與其等他們打上門來,不如先發制人。」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我需要各位的糧草。」

「需要各位的兵馬。」

「更需要各位的忠心。」

「待天下平定,你們個個都是從龍之臣。」

「屆時封侯拜相,光宗耀祖,豈不快哉?」

他的聲音不高。

卻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要信服的蠱惑力。

豪族們面面相覷。

終於有人站起來,向霍岐深深一揖。

「裴氏願效犬馬之勞。」

是裴氏的族長。

裴氏的女兒還軟禁在霍岐的後院。

可這老頭比誰都更先表了忠心。

我站在角落,將他諂媚的笑臉看得清清楚楚。

不由得想起裴氏那夜說的話。

她是為了保全霍岐,才刀了霍峻。

可她的父親,如今毫不猶豫地站在了霍岐一邊。

這世間的事。

真是可笑極了。

那夜的宴席散去後,我照例整理文書。

霍岐卻忽然叫住了我。

「你方才都聽見了。」

他說的是肯定句。

「是。」

「你覺得怎樣?」

我愣了一下。

他從不問下人的意見。

連那些跟了他十幾年的老部將,他也很少問。

我斟酌著措辭。

「奴婢不懂軍國大事。」

「只是覺得......將軍若要舉兵,糧草兵馬雖要緊,更緊要的是人。」

「人?」

「薊州城中的百姓,軍營裡的兵卒。」

「他們跟著將軍,總要有個理由。」

霍岐沉默了片刻。

「什麼理由?」

「活路。」

我脫口而出。

「他們跟著將軍,是因為跟著將軍能活。」

「若是跟著別的人也能活,他們便不會跟著將軍了。」

霍岐忽然笑了。

笑聲在空曠的書房裡迴盪。

「春酲啊春酲,」

他搖著頭,「你這張嘴,比你那條命還要硬。」

我慌忙跪下,「奴婢失言了。」

他卻擺擺手。

「你說得不錯。」

「可活路這個東西,從來不是別人給的。」

「是自己博來的。」

他望向窗外。

夜幕深沉,無星無月。

「傳令下去,明日犒賞三軍。」

「每人發銀二兩,肉一斤,酒一壺。」

「告訴他們,跟著霍岐。」

「便有肉吃。」

11

霍岐起兵那日,薊州城上空烏雲壓頂。

沉悶的雷聲從天邊滾過來,卻始終沒有落下雨滴。

他親自披掛上馬,甲冑擦得鋥亮。

三軍齊呼萬歲。

聲震四野。

我站在城樓上看。

烏壓壓的人頭,像是黑色的潮水。

湧向南邊。

盧氏也來送行。

她穿著一身石榴紅的襦裙,在灰濛濛的天地間格外扎眼。

霍岐俯身,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

她笑著點頭,眼裡亮晶晶的。

我以為是淚。

走近了才發現不是。

大軍開拔後,將軍府驟然冷清下來。

從前人來人往的迴廊,如今半天都瞧不見一個人影。

管事將後院的門鎖換了。

裴氏被關得更嚴實了。

盧氏倒是愈發自在。

她不用再早晚請安,也不用再侍奉誰。

整日便在花園裡賞花、盪鞦韆。

有時她會叫我去陪她說話。

說的無非是衣裳首飾,偶爾也問一些將軍從前的事。

「將軍從前那位夫人,是怎麼死的?」

她蕩著鞦韆,裙裾飄飄。

「病故的,」我說。

「什麼病?」

「奴婢不知道。」

「哦。」

她蕩得更高了些。

「那裴氏呢?」

「將軍打算怎麼處置她?」

「奴婢不知。」

鞦韆漸漸停了下來。

盧氏歪著頭看我。

「春酲姐姐,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呀。」

語氣嬌嗔。

像是在怪我。

「你是不是不肯告訴我?」

她又問。

「你怕我出去亂說?」

我垂下眼,「奴婢當真不知。」

她盯了我片刻。

忽然笑了起來。

「好吧,」她說,「不逗你了。」

「來,替我推一把鞦韆。」

她確實只是隨口一問。

可她那日的目光,我卻記得極清楚。

那不是好奇。

是探究。

像是要將我整個人剝開,瞧清楚裡面藏著什麼。

此後我留了個心眼。

整理霍岐書房時,將一些要緊的東西藏到了別處。

兵符、密信、記載糧草排程的冊子。

這些東西若是落到不該落到的人手中。

後果不堪設想。

霍岐出發後第七日,派了信使回來。

信上說前方戰事順利,已拿下了三座城池。

他還特意提了一句。

「家中安穩否?」

盧氏命我回信。

「一切安好,將軍勿念。」

我依言寫了。

正要封口,盧氏忽然按住我的手。

「再加一句。」

「就說——裴氏日夜哭泣,恐有不測之心。」

我的筆頓住了。

「姨奶奶......」

「怎麼?」

她挑起眉梢,「我說得不對?」

我無言以對。

只得依她寫了。

將信遞給信使時,我的手在袖中微微發抖。

盧氏。

她比裴氏更沉不住氣。

可她來路不明,底細不清。

我不敢得罪她。

更不能相信她。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