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的馬克杯,盛過一千次沉默_第 11 章 紙袋裡裝的東西不多
第 11 章
紙袋裡裝的東西不多。
一本我落在他書架上的筆記本,一副墨鏡,一張補辦需要的身份證影印件,還有一個小信封。
信封裡是兩張照片。
一張是我們第一次出去玩時的合照,在某個商場的大頭貼機器裡拍的。
他摟著我的肩膀,我比了個剪刀手。
另一張是我睡著的側臉。
不知道什麼時候偷拍的,角度很低,像是他躺在旁邊拍的。
照片背面沒有字。
我把兩張照片翻來覆去看了一遍,然後放回信封裡,塞進抽屜最裡面。
接下來的日子,他真的沒有再出現。
沒有簡訊,沒有陌生號碼,沒有花,沒有信,沒有快遞,沒有樓道里的腳步聲。
連傅伊瀾和傅母的訊息也徹底停了。
世界安靜了。
安靜得我有時候會忘了那兩年到底是真實發生過的,還是某個太長的夢。
蘇晴偶爾還會提起。
“聽說傅屹州換了導師,搬到新校區去了。以前那個出租屋退了。”
“嗯。”
“你真不打算......”
“不打算。”
“行。”
十二月的時候公司年終方案評選,我做的那個專案拿了部門第一。
主管在會上點名表揚,江錦南在旁邊鼓掌鼓得最大聲。
散會之後他追出來。
“秦姐,慶祝一下?”
“慶祝什麼?”
“第一名啊。請你喝咖啡,不,請你吃火鍋。上次那家你不是說好吃嗎?”
“行。”
吃火鍋的時候他給我涮了一盤毛肚。
“七上八下,口感最好。”
“你怎麼知道我愛吃毛肚?”
“上次聚餐的時候你吃了三盤,全公司都知道了。”
他說得理直氣壯。
我涮了一片放進嘴裡,確實是七上八下的火候。
“江錦南。”
“嗯?”
“你是不是對我有意思?”
他夾毛肚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後把肉放回鍋裡。
“秦姐,這種話你等我說行不行?被你先問出來我多沒面子。”
“那你說。”
“我確實對你有意思,但我不著急。”
他抬頭看我,目光很穩。
“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開始新的感情,我看得出來。你還沒從上一段裡完全走出來。”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有時候發呆的時候會摸左手無名指。那個位置以前應該戴過什麼東西。”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左手無名指上什麼都沒有,從來沒有戴過戒指。
但他說得對,傅屹州有一次買過兩枚很便宜的銀戒指,一人一枚。
我戴了三天就摘了,因為過敏。
但那三天裡形成的習慣留了下來。
我會在發呆的時候不自覺地去摸那個位置。
“被你發現了。”
“我觀察力比較強。”
他低頭涮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秦姐,我等你。你什麼時候準備好了告訴我一聲。如果一直準備不好,那我就一直當你同事。反正坐你旁邊幹活也挺開心的。”
我看著他被火鍋蒸汽燻紅的臉。
二十六歲的男生,眉眼乾淨,說話直接。
不會在創可貼盒子上寫別人的名字。
不會凌晨兩點給別的女生髮四分鐘的語音。
不會在奶茶上寫錯人的名字。
不會讓自己的媽媽當著女朋友的面說另一個女人最重要。
這些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這些本來就是正常。
只是我在不正常的環境裡待了太久,差點忘了正常是什麼樣的。
“江錦南。”
“嗯?”
“謝謝。”
“我說了別跟我說謝......”
“謝謝你讓我知道,被人在意的感覺不需要那麼累。”
他愣了一秒。
然後笑了,笑得比山路上那次還大聲,火鍋店的服務員都看了過來。
“秦姐你要是再說這種話,我今天就表白了啊。”
“你不是說等我準備好嗎?”
“我改主意了,等不及了。”
“那你等著吧。”
我低頭喝了一口湯,嘴角翹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路過鞋櫃的時候看了一眼最上層。
那盒情侶勺還在。
我把它拿下來,開啟盒子,看了最後一眼。
全新的,沒有被使用過的一對勺子。
然後合上蓋子,裝進一個快遞袋裡。
填好地址,收件人寫了傅屹州的名字。
地址寫的是蘇晴幫我查到的他新校區的地址。
快遞袋封好之後我在備註欄寫了一句話。
“勺子還給你。不是因為不要了,是因為該是誰的就還給誰。這對是新的,留著用吧。”
下面又加了一行。
“我很好。你也保重。”
沒有多餘的話了。
第二天早上上班之前,我把快遞投進了樓下的收發箱。
箱門合上的聲音很輕。
走到公司樓下的時候,江錦南正站在門口等我。
手裡端著兩杯咖啡。
“秦姐,美式還是拿鐵?”
“美式。”
“我就知道。”
他把那杯遞給我,杯壁上用馬克筆寫著兩個字。
“秦姐。”
不是我的全名,也不是什麼暱稱。
就是他一直叫我的那個稱呼。
正常的,清楚的,沒有任何曖昧也沒有任何疏遠的兩個字。
我接過咖啡。
“走吧,開工了。”
我推開公司的大門,早晨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大廳,照在地板上,也照在我的手上。
那隻左手無名指上什麼都沒有。
以後也不會再不自覺地去摸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