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的馬克杯,盛過一千次沉默_第 5 章 若渝
第 5 章
“若渝,你真打算一直不回去?”
閨蜜蘇晴把鑰匙扔給我,站在那間小得可憐的一居室中間打量了一圈。
“不回去了。”
“傅屹州呢?他找你了沒?”
“不知道,聯絡方式都刪了。”
蘇晴的表情複雜了一瞬,大概在猶豫要不要說“你是不是衝動了”。
但她看了看我的臉色,那句話又咽回去了。
“行,先住下。你要是缺什麼跟我說。”
“謝謝。”
新城市的空氣裡有一股海潮的鹹味,和傅屹州那邊完全不同。
我開始找工作,投簡歷,面試。
日子像被重新格式化了一遍,每天醒來的時候不再下意識地聽隔壁有沒有人在咳嗽。
第三天晚上,蘇晴來找我吃飯。
“跟你說個事,你別激動。”
“你說。”
“傅屹州加了我微信。”
我夾菜的手停了一秒,然後繼續。
“他說什麼了?”
“問你在哪。我沒告訴他。”
“嗯。”
“他發了一大段話,我給你看看?”
“不用。”
蘇晴把手機收回去,猶豫了一下。
“他說他早上醒來發現你不在了,打了電話發現被刪了,去你公司問了才知道你辭職了。”
“然後呢?”
“然後他就到處找你,問了你所有朋友。你媽那邊他也打了,你媽以為你們鬧著玩,還讓他“多哄哄”。”
我低頭喝了一口湯。
“若渝,他還說了一句話。”
“什麼?”
“他說“她是不是因為瀾瀾的事走的”。”
筷子尖碰到碗壁,發出輕輕一聲脆響。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但他從來沒有選擇解決。
因為在他的排序裡,解決這個問題的成本太高,他要麼讓傅伊瀾退後,要麼讓我忍受。
他選了後者。
直到後者消失了。
“你怎麼回他的?”
“我說不知道你在哪,讓他別找了。”
“他信了?”
“他說了句“你要是知道她在哪,求你告訴我”。”
蘇晴學他說話的時候,還原了一個特別微妙的語氣。
不是命令,不是憤怒,是一種,從未受挫的人第一次碰壁時的茫然。
“他不習慣被拒絕。”
我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笑了。
“兩年了,他習慣了我在他身邊。習慣了不管怎麼對我,我都不會走。”
“那你現在走了。”
“是啊。”
“後悔嗎?”
我想了一下。
不是想要不要後悔,而是想那些畫面,裂縫的杯子、沒有名字的奶茶、創可貼空盒子上的筆跡、婚紗照訂單、凌晨兩點的語音、被他媽媽當面定義的“最重要的人”。
“不後悔。”
一週之後我在新公司入了職。
策劃崗,加班多,同事關係簡單。
下班回到出租屋的時候通常已經很晚了,累得倒頭就睡,沒有時間去想任何人。
直到某天加班到十點多,推開出租屋的門,發現門口地上放著一束花。
白色的雛菊,包裝紙上彆著一張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
“若渝,對不起。——傅屹州。”
我蹲下來看著那束花,心跳加速了幾拍。
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恐懼。
他找到了。
我拿出手機給蘇晴打電話。
“是你告訴他的?”
“我沒有!我發誓我真沒有說!”
“那他怎麼知道我住哪?”
蘇晴沉默了幾秒。
“......你那個出租屋是我幫你找的中介,中介那邊可能有記錄。他如果查的話......”
我沒有再說話。
把花拎起來扔進了樓道的垃圾桶。
第二天下班,門口多了一個紙袋。
裡面是一條圍巾,還有一杯奶茶,杯壁上用馬克筆寫著“若渝”。
兩個字。
他第一次在奶茶上寫我的名字。
我把奶茶放在走廊盡頭的窗臺上,沒有帶進屋。
圍巾留下了,因為天確實冷了。
第三天,是一封手寫信。
整整三頁,每一個字都寫得很端正。
我拆開了。
“若渝,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我不該讓你覺得自己是多餘的,我不該在你說不舒服的時候回你多喝熱水,不該用你送我的東西去做別的事情。我想了很久,你說的對,我做得不好。但你能不能給我一次當面說清楚的機會?”
信的末尾寫了一個號碼,新號碼。
我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沒有撥那個號碼。
第四天什麼都沒有。
第五天也什麼都沒有。
第六天深夜,我加完班回來,看到樓道拐角處站著一個人。
逆著燈光看不清臉,但那個站姿我太熟悉了。
微微弓著背,雙手插在口袋裡,左腳習慣性地往外撇。
“若渝。”
傅屹州的聲音從陰影裡傳出來,啞得不像他。
我站在原地沒動。
“你來幹什麼?”
“來找你。”
“找到了。然後呢?”
他走出陰影,燈光照在他臉上。
瘦了一圈,下巴上有沒刮乾淨的胡茬,眼睛底下青了一片。
“回家吧。”
我笑了一下。
“哪個家?有“瀾瀾專用”杯子的那個家?還是指紋鎖上只有你和她名字的那個家?”
“我把鎖換了。”
“換了?”
“瀾瀾的指紋刪了,我媽那套也更新了。只有我一個人的。第二個位置留給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著我,眼神里有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好像一個一直覺得自己沒錯的人,終於意識到什麼碎了。
“傅屹州,你換了鎖就覺得問題解決了?”
“那你告訴我還要怎麼做。”
“我不告訴你。因為如果你需要我告訴你該怎麼做,說明你根本不知道問題在哪。”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
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掏出鑰匙開門。
“別再來了。”
“若渝......”
門關上了。
我隔著門聽到他在外面站了很久。
樓道的聲控燈滅了又亮,亮了又滅。
每一次都是他的腳步在觸發感應。
他在來回走。
十分鐘之後,腳步聲停了。
然後手機亮了,蘇晴轉發來的一條訊息截圖。
是傅屹州發給蘇晴的。
“她不肯見我。我是不是真的沒有機會了?”
蘇晴附了一句:“你要我怎麼回?”
我打字。
“告訴他,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