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的馬克杯,盛過一千次沉默_第 6 章 你確定
第 6 章
“你確定?”
蘇晴在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遲疑。
“確定。”
“可他看起來真的很難過。”
“蘇晴,他難不難過跟我沒有關係了。”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枕頭旁邊。
窗外傳來垃圾車碾過路面的聲音,凌晨一點的新城市安靜得像被抽了真空。
但我睡不著。
因為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他站在樓道里的樣子,那種第一次被拒絕的茫然。
兩年了,他從來沒有茫然過。
因為他永遠不需要。
不管他怎麼做,我都在。
不管他把充電器遞給誰,不管他半夜給誰熬薑湯,不管他的鎖上錄著誰的指紋,他回頭看一眼我還在,就夠了。
現在我不在了。
他才發現,那個位置空了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
但知道了又怎麼樣呢。
知道疼和願意改是兩件事。
之後的幾天傅屹州沒有再出現。
我以為他放棄了。
直到週五傍晚,我下樓取快遞的時候,在快遞櫃旁邊看到了傅伊瀾。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大衣,站在小區花壇邊上,手裡端著一杯熱飲,笑得溫溫柔柔。
“嫂子。”
我停在三米外。
“你怎麼來的?”
“哥不知道我來。我自己找過來的。”
“你找我幹什麼?”
“跟你道個歉。”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你走是因為我。從你搬來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想這件事。是我不好,我太黏哥了,讓你覺得不舒服。”
她的語氣誠懇極了,每個字都踩在正確的位置上。
如果我不瞭解她,大概真的會被打動。
“你道完歉了?”
“嫂子,你能不能給哥一個機會?他這段時間真的很不好。不怎麼吃飯,實驗也出了問題,整個人瘦了好多。”
“跟我沒關係。”
“可你是他女朋友啊。”
“不是了。”
傅伊瀾愣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從我嘴裡聽到這個答案。
她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表情,像是一種被意外驚到的計算。
很短,很快被她壓下去了。
“嫂子,你別說氣話......”
“我沒在說氣話。傅伊瀾,你來之前應該想好了我可能不會答應,對吧?”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繞了一圈。
“那如果我說,我願意搬出去呢?”
“什麼?”
“我可以搬出去。只要你回去,只要你肯和哥住一起,我就搬走。不住哥那裡了,不用他的東西,不跟他一起吃飯。你說過的那些問題,全部解決。”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眶微微發紅。
“我不想讓哥因為我失去你。”
如果這是一年前,甚至半年前,我可能會信。
會覺得她懂事,覺得她是真的在退讓,覺得自己冷著心拒絕一個主動示好的人是不是太過分了。
但我在那個家裡住了太久,看得太清楚了。
每一次她的退讓,都是另一種形式的進攻。
她越退讓,傅屹州就越心疼她。
她越懂事,我就越像那個逼走妹妹的惡人。
“不用搬。”
“嫂子?”
“你住你的,我不回去。”
她嘴唇動了動,好像還想說什麼。
“傅伊瀾,你想要的位置,從一開始就是你的。你不需要搬出去讓給我,因為那從來就不是我的。”
她沉默了。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了一縷。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輕嘆了口氣。
“嫂子,你知道嗎,哥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若渝不一樣,若渝是我想娶的人”。”
這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古怪的殘忍。
好像她在告訴我:看,他是想娶你的。但他依然選了我。
這兩件事在他的認知裡並不矛盾。
“他想娶誰是他的事。我不嫁了。”
我拿了快遞轉身就走。
“嫂子。”
她在身後叫了我一聲。
我沒回頭。
“你真的不會後悔嗎?”
我走進單元門,門禁在身後咔噠一聲鎖上了。
電梯裡只有我一個人。
鏡面牆映出我的臉,比一週前又瘦了一些,眼下的青黑怎麼也蓋不住。
但眼睛是亮的。
比在那個家裡的任何時候都亮。
回到出租屋之後,我給蘇晴發了一條訊息。
“傅伊瀾找上門了。”
“什麼?!她怎麼知道你地址的?”
“不知道,可能和傅屹州同一個渠道。”
“她說什麼了?”
“說願意搬出去,讓我回去。”
“你怎麼說的?”
“拒絕了。”
蘇晴發了一長串感嘆號,然後問。
“她什麼表情?”
“有點意外。但沒有失控。”
“這種人才最可怕。若渝,你小心點。”
我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新城市的夜景不如那邊繁華,但每一盞燈都跟我無關。
跟我無關,意味著也沒有人能用它來刺傷我。
手機又亮了。
不是蘇晴,不是傅屹州。
是一個沒存過的號碼,發了一條簡訊。
“秦若渝,你不回來也行。但有件事你應該知道,哥上週體檢報告出了問題,他不讓我告訴你。”
落款沒有名字,但語氣一看就知道是誰。
我看了兩眼就刪了。
如果是真的,他自己會告訴我。
如果不是真的,那我更不需要看了。
關燈之前,我又開啟手機確認了一遍,所有和傅屹州有關的聯絡方式,全部清空。
包括那個沒存過的號碼。
螢幕暗下去的時候,出租屋安靜得像一個完全密封的盒子。
外面的世界很大,但此刻它和我之間隔著一扇門。
門裡面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