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的馬克杯,盛過一千次沉默_第 3 章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第 3 章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若渝,你和小傅處得怎麼樣了?”
“挺好的。”
“那就好,媽就放心了。上次他來家裡吃飯表現不錯,你爸都誇他。”
我坐在陽臺上聽媽媽絮叨,視線落在客廳裡,傅伊瀾正趴在沙發上,腳翹著,拿傅屹州的手機在玩消消樂。
傅屹州就坐在旁邊看書,偶爾側頭看一眼她的螢幕,說一句“這個消左邊那列”。
“媽,我想問你個事。”
“你說。”
“如果爸對別的女人比對你好,你會怎麼辦?”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和小傅吵架了?”
“沒有,我就隨便問問。”
“傻丫頭,兩個人過日子哪有不磕碰的。他對你好就行了,別的不要多想。”
別的不要多想。
所有人都在跟我說這句話。
傅屹州說的是“你太敏感了”,傅伊瀾說的是“你別疑神疑鬼”,我媽說的是“別多想”。
好像只要我不想,那些東西就不存在了。
掛了電話,傅伊瀾舉著手機衝我晃了晃。
“嫂子,你想看哥手機裡你的照片嗎?超多的,他專門建了一個相簿。”
“不用了。”
“真的嗎?那你看他給我備註的名字,特別有意思。”
她把螢幕轉向我,通訊錄裡我的名字旁邊,備註寫著“秦若渝”。
就是名字。
沒有任何字首字尾,沒有表情符號,什麼都沒有。
她往上翻了一下,讓我看到她自己的備註。
“小尾巴。”
月亮的emoji,小尾巴。
像寵物的暱稱。
“從小他就這麼叫我,因為小時候我老跟在他屁股後面。”
她說得很驕傲,好像這是一枚勳章。
我看著那兩個備註之間的溫差,沒有說話。
晚上吃飯的時候,傅屹州接了一個電話,走到陽臺去了。
餐桌上只剩我和傅伊瀾。
她夾了一塊魚肉,仔細地挑著刺,然後放到了傅屹州的碗裡。
“他不喜歡自己挑刺,嫌麻煩。”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怎麼從來不給他挑?”
這句話輕飄飄的,像不經意間的好奇。
但落在我耳朵裡像一記耳光。
“我不知道他需要別人替他挑刺。”
“嗯,他不會主動說的,你得觀察。”
她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語氣溫和得像在傳授經驗。
“哥這個人啊,嘴上什麼都不說,心裡其實特別在意細節。比如他喝水只喝溫的不喝燙的,比如他睡覺一定要開一盞小夜燈,比如他心情不好的時候你別跟他講道理,抱他一下就好了。”
每一條她都如數家珍。
“你這麼瞭解他?”
“沒辦法嘛,從小一個屋簷下,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她放下筷子,託著腮看我。
“嫂子,你別嫌我多嘴。其實哥以前也交過女朋友,但都沒超過三個月。你是時間最長的。”
“為什麼?”
“因為以前那幾個都受不了我。”
她笑著說的,語氣裡沒有任何內疚。
上一個,上上一個,每一個都受不了她。
而傅屹州從來不覺得問題出在她身上。
“所以你是在提醒我,我應該感到榮幸?”
“不是啦,我是在說,你要是真喜歡哥,就別跟我計較嘛。我知道我有時候黏他黏得過分了,但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她的眼睛溼了一層薄霧,看上去既無辜又委屈。
如果傅屹州這時候在場,他會看到什麼?
他會看到他的女朋友對他的妹妹咄咄逼人,而妹妹在可憐巴巴地解釋。
永遠是這樣。
她攻擊完你,再用眼淚縫合傷口。
縫合的時候你甚至覺得她在心疼你。
傅屹州從陽臺走回來,一眼就看到了傅伊瀾紅了的眼眶。
“怎麼了?”
“沒什麼,跟嫂子聊天聊感動了。”
她迅速恢復了笑容,拉著他坐下來。
“哥快吃,魚我替你挑好刺了。”
傅屹州低頭看了看碗裡的魚肉,又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審視。
不是審視她,是審視我。
他在判斷,是不是我又說了什麼讓她難過了。
“若渝,你沒對瀾瀾說什麼吧?”
“沒有。”
“那她眼睛怎麼紅了?”
“問她。”
傅伊瀾趕緊擺手。
“真沒事,哥,你別冤枉嫂子。是我自己想到小時候的事情掉了眼淚,跟嫂子沒關係。”
她的每一句維護,都像在替我圓場。
但效果恰恰相反,越維護,傅屹州就越懷疑。
他這個人,你越說“沒事”,他越覺得有事。
但這個邏輯只對傅伊瀾生效。
對我不是。
我說“沒事”的時候,他只會當真。
吃完飯我去洗碗,傅屹州在客廳和傅伊瀾看電影。
水龍頭開著,嘩嘩的水聲蓋住了外面的聲音,但我還是聽到了一句。
“哥,嫂子是不是討厭我?我是不是應該不要靠你那麼近?”
“說什麼呢,我是你哥。”
“可是我不想你們因為我吵架......”
“不會的,我來處理。”
而他要處理的物件,是我。
碗滑了一下沒抓住,磕在水池邊上碎了個口。
指尖被瓷片劃了一道,血珠冒出來,在水流裡散成一縷淡紅。
我沒有喊疼。
把碗撿起來扔進垃圾桶,用紙巾按住手指。
創可貼在傅屹州那個抽屜裡,上次他給傅伊瀾貼紙的時候我看到過。
我去拿的時候,發現抽屜裡只剩一個空盒子。
盒面上有一行印刷體的小字。
“守護你的每一個小傷口。”
旁邊被人用馬克筆加了一句。
“瀾瀾乖,受傷了記得找哥。”
我把空盒子放回去,用紙巾多纏了兩層,回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