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的馬克杯,盛過一千次沉默_第 4 章 周末的時候傅屹州的父母來了
第 4 章
週末的時候傅屹州的父母來了。
傅母一進門就喊了一聲“瀾瀾”,傅伊瀾光著腳從房間裡跑出來,撲進她懷裡。
“媽!”
傅母摟著她,左看右看。
“瘦了,你哥是不是又沒好好給你做飯?”
“有有有,哥對我可好了。”
我站在旁邊,傅母才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看了我一眼。
“若渝也在啊。”
“阿姨好。”
“嗯。”
一個“嗯”字,結束了她對我的全部關注。
傅父倒是多問了一句。
“工作還順利嗎?”
“還行。”
“那就好。”
然後他們的目光就全部回到了傅伊瀾身上,她帶回來了什麼特產,她最近畫的畫有沒有參展,她在這邊睡得好不好。
我在旁邊聽了整整二十分鐘,沒有人再轉向我問第二個問題。
吃飯的時候,傅母坐在傅伊瀾旁邊,一邊給她夾菜一邊說。
“瀾瀾,你屹州哥最近對你好不好?有沒有欺負你?”
“才沒有,哥最好了。”
“那就好。你從小身體就弱,多虧他照顧你。”
傅母轉頭看了傅屹州一眼。
“屹州,瀾瀾就交給你了,知不知道?不管什麼時候,她都是你最重要的人。”
傅屹州端著杯子喝水,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知道了。”
我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
“阿姨,那我呢?”
全桌安靜了。
傅母看向我,表情不是生氣,而是一種真誠的困惑。
好像沒有聽懂我在問什麼。
“若渝?你什麼意思?”
“我是傅屹州的女朋友,阿姨說瀾瀾是他最重要的人,那我算什麼?”
傅屹州放下筷子。
“秦若渝。”
他叫了我的全名,聲音不高,但壓得很緊。
“我媽說的是家人的意思,你別抬槓。”
“家人的意思?那我不是家人?”
“你還沒嫁進來呢,”傅母接了一句,語氣平淡,“瀾瀾是我們從小養大的,跟親生的沒區別。你要是嫁進來了,當然也是家人。”
傅伊瀾及時開口了。
“媽,別說了。嫂子是跟您開玩笑的,對吧嫂子?”
她衝我笑著,眼神里有一種微妙的得意。
很淡,一閃而過,但我抓住了。
那是一個已經贏了的人,假裝安慰輸家的表情。
“對,我開玩笑的。”
我低頭扒飯。
飯後傅母拉著傅伊瀾在客廳聊天,翻她手機裡的畫作,一幅一幅地誇。
傅屹州把我叫進了臥室。
門一關,他的臉就沉了。
“你能不能別在我爸媽面前鬧?”
“我沒鬧。”
“你那話什麼意思你自己不知道?你讓我媽怎麼接?”
“我只是問了一句話。”
“你那不叫問話,你那叫挑釁。”
他的聲音在臥室裡來回碰壁,撞得我太陽穴突突地跳。
“秦若渝,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瀾瀾是我妹妹。我爸媽把她從小養到大,對她好是應該的。你非要跟一個小姑娘爭,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
可笑。
他說我可笑。
“行,我可笑。”
“你別陰陽怪氣的。”
“那你想讓我怎麼樣?笑著鼓掌嗎?你媽當著我的面說別的女人是你最重要的人,你讓我笑著鼓掌?”
“她是我妹妹!”
“可她不是你親妹妹!”
這句話出來之後,臥室裡的空氣凍住了。
傅屹州看著我,眼神從憤怒變成了一種冷漠。
那種冷漠比憤怒更可怕。
“這話你以後別再說了。”
他開了門走出去。
門沒有摔,關得很輕。
但那聲輕響比什麼都重。
我一個人在臥室裡坐了很久。
手機螢幕亮了,是閨蜜發來的訊息。
“最近怎麼樣?好久沒聯絡了。”
我打了一行字又刪了。
再打,再刪。
最後發了一句:“你那邊有沒有房子可以短租?”
閨蜜秒回:“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想換個城市待一陣。”
“你和傅屹州吵架了?”
“算不上吵架。只是覺得......我在這裡多餘。”
客廳裡傳來笑聲,是傅伊瀾在給傅母表演什麼,所有人都在笑。
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畫面,完整的,不缺任何人。
或者說,缺的那個人,從來就不在畫裡。
我開啟手機相簿,翻到那張婚紗照的訂單截圖。
又翻到那張“瀾瀾專用”馬克杯的照片。
再翻到之前偷拍的創可貼空盒子上那句“瀾瀾乖,受傷了記得找哥”。
證據一條一條排列著。
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背叛,沒有親吻沒有出軌沒有肌膚之親。
但比那些都讓人窒息。
因為它是一種浸潤式的驅逐,他用無數個細節告訴你,這個世界裡有一個位置永遠被別人佔著,而你的椅子是臨時加的。
隨時可以撤走。
晚上傅屹州的父母走了,家裡恢復了安靜。
傅伊瀾洗完澡穿著浴袍走出來,頭髮溼漉漉地搭在肩上。
“哥,幫我吹頭髮。”
傅屹州從沙發上站起來,去拿吹風機。
我靠在臥室門口看著他站在她身後,一隻手舉著吹風機,另一隻手插進她的髮間撥散打結的地方。
傅伊瀾閉著眼,表情很享受。
浴袍的領口有些松,露出一截鎖骨。
我轉身回到臥室,拉開行李箱的拉鍊。
開始收拾衣服。
一件一件疊好放進去,動作很慢,很安靜。
吹風機的聲音在門外嗡嗡地響著。
我把所有東西都裝好之後,拿出手機,開啟和傅屹州的聊天框。
從最早的一條翻到最新的一條。
兩年的對話,我往下翻了整整三分鐘。
然後長按他的頭像。
刪除好友。
微信彈出確認框,我點了“確定”。
又開啟通訊錄,找到他的號碼,刪除。
閨蜜的訊息已經回過來了。
“房子找好了,一居室,月租兩千三,你什麼時候來?”
“明天。”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
傅伊瀾的笑聲傳進來。
“哥,你吹頭髮的技術越來越好了,以後嫂子的也你承包吧。”
傅屹州沒應聲。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把它立在門邊。
坐到床上,最後看了一眼這間臥室。
床頭櫃上有一張我和傅屹州的合照,相框是我買的。
旁邊放著那對情侶勺,是我去年生日送他的。
他用了一次。
那一次,是拿去給傅伊瀾喂薑湯。
我把相框翻了過去。
情侶勺沒有拿走。
留給他和他最重要的人用吧。
鬧鐘定在了凌晨五點,最早的高鐵六點十分發車。
我關了燈。
門外客廳裡的電視聲和兩個人偶爾說話的聲音隔著一堵牆傳進來,模模糊糊的。
像隔著一個世界。
凌晨四點五十八分,鬧鐘還沒響我就醒了。
穿衣服,拿行李箱,開啟臥室門。
客廳是暗的,電視關了,沒有人。
我提著箱子走到玄關,換鞋。
經過傅伊瀾的房間時,門沒關緊,露出一條縫。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照在床上,她蜷成一團睡著了,旁邊的被子被掀開了一角。
床頭放著一隻吃了一半的橘子,是傅屹州習慣性睡前會剝的那種。
他來過這間房。
我收回視線。
開啟大門,走出去。
沒有回頭。
樓道里的燈是聲控的,行李箱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咔咔咔地響了一路。
到了樓下,計程車已經在等了。
司機幫我把箱子搬進後備箱。
“姑娘,去哪?”
“高鐵站。”
車子發動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七樓的燈沒亮。
他還在睡。
或許醒來之後會發現我不在了,會打電話,會發訊息。
但那些號碼已經不存在了。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
手機裡只剩閨蜜發來的地址。
城市的名字很陌生。
但陌生的地方,至少不會有一個人告訴我“你太敏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