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的馬克杯,盛過一千次沉默_第 9 章 你拒絕了
第 9 章
“你拒絕了?”
蘇晴第二天在電話裡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拒絕了。”
“他說傅伊瀾搬走了啊,你不信?”
“信不信不重要。”
“那什麼重要?”
我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騰出手來切菜。
“蘇晴,一個人應該因為知道自己做錯了而改變,還是因為要失去某樣東西才去改變?”
“這有區別嗎?”
“有。第一種是反省,第二種是交易。”
電話那頭安靜了。
“他趕走傅伊瀾,換指紋鎖,寫道歉信,不是因為他終於明白那些行為不對。是因為我走了。”
“如果我回去了呢?他就安心了。安心了之後呢?下一次他買東西寫的名字還是“瀾瀾”,下一次創可貼盒子上的字還是“受傷了記得找哥”,下一次他媽來了還是會說“瀾瀾是你最重要的人”。”
“因為根子沒變。”
蘇晴嘆了一口氣。
“行,你說得對。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真的變了呢?”
“那也是他自己的事了,跟我沒關係了。”
菜刀碰到砧板的聲音咚咚響了幾下。
“蘇晴,你見過一個人給妹妹定情侶婚紗照套餐的嗎?”
“......沒有。”
“你見過一個人在創可貼盒子上給妹妹寫情話的嗎?”
“如果你是他女朋友,你覺得這是什麼?”
她沒說話了。
那輛車消失了。
在我拒絕好友申請之後的第二天,小區入口再也沒出現過那個車牌號。
日子重新變得規律,上班,下班,偶爾和江錦南去樓下咖啡館坐一會兒。
有一天江錦南問我。
“秦姐,你之前是不是在談戀愛?”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手機殼背面那個貼紙你前兩天撕掉了。換了一個新的。”
他觀察力太強了。
“跟你有關係嗎?”
“沒有,就是覺得,你最近狀態好了不少。”
他說得對。
我確實好了不少。
不是因為忘了什麼,而是因為那些曾經壓在胸口的東西被我一件一件搬走了。
白色馬克杯的裂縫,沒有名字的奶茶,凌晨兩點的語音,備註欄裡的溫差,情侶勺上殘留的薑湯味。
每搬走一件,呼吸就順暢一分。
又過了兩週,蘇晴轉給我一條朋友圈截圖。
釋出者是傅伊瀾。
照片是一個人的背影,站在某個城市的天台上,遠處的高樓在夕陽裡切出輪廓。
配文寫著:“新的開始。謝謝哥這些年的照顧,以後我一個人也可以。”
評論區裡有傅母的留言:“瀾瀾,想回來隨時回來,家裡永遠有你的房間。”
有傅屹州的留言,只有兩個字:“注意安全。”
沒有更多了。
我把截圖看了十秒鐘,然後退出了。
蘇晴又發來一條訊息。
“還有一個事。傅屹州好像換了研究方向,從他原來那個課題組轉出來了。”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就跟你說一聲。”
又過了三天。
快遞櫃裡有一個包裹,收件人是我,發件人沒寫名字。
拆開之後是一個盒子。
盒子裡放著一對勺子。
情侶款。
和我當年送傅屹州的那一套一模一樣。
只是這對是全新的,沒有被用來盛過薑湯,沒有被遞到別人嘴邊,沒有被任何一段記憶沾染過。
盒子底下壓著一張紙條。
“上一對我用錯了。這一對還給你。你可以扔掉,也可以留著。但我想讓你知道,有些東西在我心裡只屬於你,是我搞混了。”
沒有署名。
但字跡我閉著眼都認得出來。
那種一橫一豎都用力過度的寫法,好像每個字都在較勁。
我把勺子拿出來放在手心裡。
金屬微涼,新品出廠的那種光滑,沒有任何使用過的痕跡。
看了很久。
然後放回盒子裡,推到鞋櫃最上層。
沒有扔,也沒有留在視線範圍內。
晚上加完班回來,在樓下遇到了正在遛狗的鄰居大姐。
“喲,小秦,今天有個小夥子在你門口站了好久。”
“什麼樣的?”
“高高的,穿件灰色外套,看著挺老實的。我問他找誰,他說等朋友。後來等了快兩個小時就走了。”
兩個小時。
“走的時候什麼表情?”
鄰居大姐想了想。
“說不上來,就是,看起來挺不甘心的。”
我點了點頭,上了樓。
門口什麼都沒有。
沒有花,沒有信,沒有奶茶。
只有地面上一個淺淺的鞋印,是站得太久留下的。
我開啟門進去,沒有開燈,直接走到窗邊。
樓下的路燈照著空蕩蕩的人行道。
他已經走了。
手機亮了,是江錦南的訊息。
“秦姐,明天公司團建去爬山,你去不去?”
我把窗簾拉上了。
打字回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