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的馬克杯,盛過一千次沉默_第 8 章 新公司的第一個大項目結案那天
第 8 章
新公司的第一個大專案結案那天,部門出去喝酒慶祝。
江錦南被灌了三杯,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秦姐,你厲害,甲方那個總監被你說得一愣一愣的。”
“運氣好。”
“什麼運氣,是實力。”
他端著酒杯衝我晃了晃。
“你來了之後整個部門效率都上去了,主管今天還在群裡誇你。”
我笑了一下,第一次在這座新城市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不是因為我能給誰倒水、替誰忍耐、幫誰騰位置,而是因為我做出來的東西本身有價值。
手機震了,是一個陌生來電。
區號是傅屹州所在的那座城市。
我掛掉了。
十秒後又響了。
我按掉。
第三次的時候江錦南看了過來。
“誰啊?騷擾電話?”
“嗯,不接了。”
對方沒再打。
但一分鐘後收到一條簡訊,來自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秦若渝,我是傅屹州的媽媽。你把屹州害得不輕,你自己知不知道?”
我把簡訊點開又關上,呼吸平了幾秒。
“他不吃不喝,實驗室也不去了,導師差點取消他的課題。一個大男人瘦成那樣你良心過得去嗎?”
第二條緊跟著來了。
“瀾瀾說是因為你跟她相處不來所以走的。我們家屹州從小對誰都好,他肯對你好是你的福氣。你倒好,因為一個妹妹就鬧脾氣離家出走,你多大的人了?”
我的福氣。
她說他對我好是我的福氣。
“若渝,你臉色不對。”蘇晴也在酒桌上,坐在我對面,一下子就看出來了。
“沒事。”
“你手機給我看看。”
我沒攔住,她直接伸手拿過去。
看完那兩條簡訊之後她臉色變了。
“這什麼玩意兒?他媽這是在道德綁架你?”
“別激動。”
“秦若渝,我替你回行不行?”
“別。”
“憑什麼啊?她說你把他害得不輕?你在他家待了兩年喝涼白開的那杯、用裂了縫的那杯、連創可貼都用不上的那杯是你啊!他害你的時候誰替你說過一句話了?”
蘇晴聲音大了。
旁邊幾個同事看過來,江錦南放下筷子。
“怎麼了?”
“沒事,我朋友脾氣急。”我按住蘇晴的手。
她還在氣。
“那個阿姨上次來你們家吃飯的時候怎麼說來著?“不管什麼時候,瀾瀾都是你最重要的人”?她當著你的面說這話的時候怎麼不覺得你被害了?”
“蘇晴,夠了。”
我的聲音不大,但她停下來了。
沉默了幾秒,她把手機還給我。
“你別回。”
“我不回。”
“她要是再發,我幫你罵回去。”
我搖了搖頭。
傅母又發來了第三條。
“你走了之後瀾瀾天天哭,說是自己的錯。那孩子心善,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屹州更沒好臉色了,在家摔了兩次東西。你說你們兩個大人鬧彆扭,何苦連累一個小姑娘呢?”
連累一個小姑娘。
所以在她的邏輯裡,我的離開不是止損,而是一種對全家人的傷害。
而那個“全家人”裡,受傷最重的永遠不是我。
是傅伊瀾。
永遠是傅伊瀾。
我把三條簡訊截了圖,存進了手機相簿裡那個命名為“證據”的資料夾。
不是為了將來拿出來跟誰對質。
而是每當我動搖的時候,拿出來看一遍,就不會動搖了。
酒局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江錦南比我先走,走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秦姐,今天高興的事就放心裡,不高興的事別放心裡。”
“你喝多了吧?”
“沒有,我清醒得很。”
他衝我擺了擺手,拐進了地鐵口。
蘇晴陪我往出租屋走,路上一直沉著臉。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若渝。”
“嗯?”
“前面,你看。”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小區入口的保安亭旁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車牌號我認得。
是傅家的車。
車門沒開,但引擎熄了,好像停了很久。
我站在路燈下看了十秒鐘,然後轉身走向小區側門。
“你不去看看是誰?”
“不用看。”
“萬一是他?”
“是他也一樣。”
側門需要刷卡,我進去之後門在身後合上了。
走進電梯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又是傅母的號碼,但這次不是簡訊。
是一段語音,五秒鐘。
我沒點開,直接刪掉了。
如果是罵我的,不聽也罷。
如果是求我的,不聽也罷。
開門進屋的時候,客廳窗戶正好能看到小區入口。
那輛車還停在那裡。
我站在窗邊,沒開燈。
黑暗中看著那輛車安靜地停著,像一隻伏在門口的獸,不進來也不離開。
手機螢幕亮了最後一次。
不是傅母,不是傅伊瀾,不是傅屹州。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微訊號申請加好友。
驗證訊息寫著:
“若渝,我換了三個號才找到你的微信。我不是來求你回來的。我只想告訴你一件事,瀾瀾搬出去了。是她自己提的。”
最後一句話。
“我跟她說了,我要結婚的人是你。她問我是不是可以不搬,我說不行。她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自己打包走的。”
我盯著這段驗證訊息,手指貼在螢幕上。
窗外那輛車的燈亮了一下又滅了,像是有人在車裡用手機。
我把驗證訊息看了第二遍。
然後點了“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