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的馬克杯,盛過一千次沉默_第 10 章 爬山那天天氣很好

裂縫的馬克杯,盛過一千次沉默發布時間:2026-07-18作者:青蛙天上飛

第 10 章

爬山那天天氣很好,十一月了還出著太陽。

江錦南走在我旁邊,背了兩個人的水。

“秦姐你背那麼大一個包乾嘛,裡面裝磚了?”

“零食。”

“你一個人吃得完?”

“分你點。”

他接過一袋餅乾,走在前面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秦姐,你今天心情不錯啊。”

“還行。”

“是“還行”了,上個月你說的都是“還好”。進步了。”

我被他逗笑了。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同事們在亭子裡休息拍照。

我一個人走到觀景臺邊上,看遠處的海。

這座城市靠海。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鹽和陽光的味道。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

“您的航班改簽提醒:乘客傅屹州,原航班XX航空1207次,已改簽為XX航空1208次。起飛時間:今日18:30。”

航班提醒。

這是很久以前我幫他繫結的行程助手。

他換了手機號,但我繫結的是身份證號碼。

他今天飛過來。

我盯著這條推送看了五秒。

然後把行程助手的授權取消了。

解綁的確認框彈出來,我點了“確認”。

最後一根線斷了。

“秦姐,拍張照吧。”江錦南走過來。

“好。”

他舉起手機,我站在欄杆旁邊,身後是大海。

快門響了。

“好看,發你。”

他把照片傳給我的時候順便看了一眼我的手機螢幕,上面是剛取消繫結的提示頁面。

他什麼都沒問。

下山的時候腿有點軟,走臺階的時候膝蓋打了個顫。

江錦南伸手扶了一下。

“小心,這段路陡。”

“謝謝。”

“秦姐,你什麼時候能別跟我說謝謝?同事之間搭把手不用這麼客氣。”

“那應該說什麼?”

“說“江錦南你真棒”。”

“......滾。”

他笑了,笑得很大聲,山路上的迴音把笑聲拉長了。

回到城區的時候天快黑了。

同事們各自散了,江錦南陪我走到地鐵口。

“秦姐。”

“嗯?”

“你之前那個人,是不是對你不太好?”

我停住腳步看他。

“別緊張,我不打聽。哪天心裡的鬱悶出不去了,就找我,我開解人很厲害。”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擺了擺手,沒回頭。

地鐵上人很多,我被擠在角落裡。

列車穿過隧道的時候,窗玻璃變成了一面黑色的鏡子。

映出我的臉。

比兩個月前飽滿了一些,眼下的青黑消了。

嘴角不是在笑,但也不是往下拉著的。

是一種平靜的弧度。

到站了,出閘機的時候,餘光掃到了出口處的身影。

不是幻覺。

傅屹州就站在地鐵站出口,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身上還穿著灰色外套,和鄰居大姐描述的一樣。

他看到了我。

我也看到了他。

人流從我們中間穿過去,三米的距離被行人切成碎片。

他往前走了一步。

“若渝。”

我沒動。

“我來不是要你回去的。”

他的聲音比樓道那次更啞了,帶著一股被磨鈍了的質感。

“那你來幹什麼?”

“把一樣東西還給你。”

他把紙袋遞過來。

我沒接。

“放地上。”

他愣了一下,然後蹲下來把紙袋放在地面上。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碰到了地磚,他沒在意。

“裡面是你留在家裡的東西,你走的時候沒帶全。還有一些你的證件,怕你補辦麻煩。”

“就這些?”

“就這些。”

他看著我,燈光照在他臉上,輪廓比記憶中鋒利了。

不是因為好看了,是因為瘦了之後骨頭變得明顯。

“若渝,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所以我不會再來了。”

“好。”

“但我想當面跟你說一句,對不起。”

他停了一下,人流在身後湧過去,嘈雜的腳步聲和廣播聲填滿了整個站廳。

他的眼眶紅了一圈,但沒有掉下來。

“瀾瀾搬出去了,不是因為你讓她搬的。是我想明白了一件事,這些年我對她好,是因為我習慣了有人需要我。那種被需要的感覺讓我很踏實,所以我不停地給、不停地回應。但我搞混了,把你的包容當成了理所當然。”

他吸了一口氣。

“你說過,如果需要你告訴我該怎麼做,就說明我根本不知道問題在哪。你說得對。我不知道。但我現在知道了。”

我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地鐵站的廣播在頭頂響著,下一班列車即將進站。

“知道了就好。”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紙袋。

“再見。”

我說完就轉身走了。

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上來。

走了大概二十步的時候,我聽到他的聲音,不大,被站廳的迴音拉遠了。

“秦若渝。”

我沒有停。

“如果有一天你願意重新認識一個人,不是那個把充電器遞給別人的傅屹州,不是那個給妹妹熬薑湯的傅屹州,是一個知道把勺子留給你的傅屹州。”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聲音在後面飄散,我走出了地鐵口。

外面的風灌進來,裹著十一月海邊城市特有的鹹溼氣。

眼淚掉了下來。

不多,兩滴。

被風一吹就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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