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故事會短篇故事閱讀站

風月為局

作者:披着我的小馬甲更新:1個月前章節:9
開始閱讀

章節目錄 ( 共 9 章 )

內容預覽

第1章 我天生心細

我天生心細。

我娘說我三歲時就能從繡線裡挑出色差最小的一縷。

十歲那年,爹領回一個唱曲的女人。

那女人住進了我孃的屋子,用了我孃的梳子,穿了我孃的衣裳。

爹說:「卿辭,叫二孃。」

我沒叫。

爹一巴掌下來的時候,我看見她鞋尖上繡著一朵合歡。

和我娘繡的那朵一模一樣。

我孃的手藝,被一個唱曲的穿在了腳上。

我把這事記在心裡。

一記就是八年。

所以當宋蘊州把他青梅竹馬的表妹領到我面前,說:

「卿辭,這是琬妹,往後就住在府裡了。」

我抬眼,看見那姑娘耳墜子上晃著的東珠,是我嫁妝單子上的那一對。

我垂下眼,輕輕笑了。

我孃的事,又在我身上重演了。

01

宋蘊州在等我發作。

他或許預備好了溫言安撫,或許盤算著如何講他那套兄妹之情的無奈之舉。

我只是看著那對東珠。

南洋珠,蓮子大小,我娘留給我的。

「嫂嫂安好。」孟琬朝我福了福身,聲音軟糯。

她穿著水綠軟煙羅,今春江南才上的料子。

宋蘊州上月得了兩匹,一匹給了我:

「卿辭,這顏色襯你」。

另一匹,原來在這兒。

我沒應聲,目光滑到宋蘊州臉上。

他今日穿了件新做的竹青直裰,領口暗紋是我親手描的樣。

人還是挺拔俊朗的,只是目光與我相接時,閃躲了一下。

「琬妹家裡遭了難,來京城投奔。她身子弱,又人生地不熟,往後就在府裡住下。」

「卿辭,你知我重情義,姨母當年待我......」

他聲音放軟了些,眼神懇切。

「卿辭,我實在不能袖手旁觀。你素來是最賢惠,最懂我的,定然能體諒,也會替我好好照應她,是不是?」

我點了點頭,臉上漾出一點合宜的笑。

「夫君放心。」我側過身,朝門外喚了一聲,「蕊禾。」

蕊禾從門外走進來。

「帶孟姑娘去隴月閣,姑娘遠來辛苦,把安神的香點上,仔細伺候著。」

隴月閣,東南角那個院子,確實清靜敞亮。

宋蘊州眼底那點緊繃化開了,他長長舒了口氣。

「卿辭最是賢惠大度。」他溫聲道,伸手想碰我衣袖。

我側過身,去端案上那盞青瓷茶盞,他的手指擦過的我袖口,落了個空。

「夫君過譽。」我抿了口茶,把茶盞擱回案,抬起眼,目光落在孟琬耳朵上。

「只是孟姑娘這對東珠,瞧著倒有幾分眼熟。」

孟琬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抬手護住耳墜,求助般望向宋蘊州。

宋蘊州飛快地瞥了我一眼,似在觀察我的臉色。

他上前半步,用一種略帶責備的語氣對孟琬道:「你看你,慌什麼。」?

再轉向我時,語氣變得無奈又坦然:

「卿辭,你別多心,琬妹的首飾在路上遺失了,今日初見你,總不能太素淨失了禮數。」

「我想著你素日也不愛這些,放著......」

「放著也是可惜。」我把話接過來,替他說完,「不如給孟姑娘戴。」

他一時愕然,半響才道:「你能這麼想,最好不過,卿辭,我知道,你心裡也是疼惜琬妹的。」?

短暫的安靜。

我把茶盞端起來又抿了一口,水溫正好,茶香從舌尖漫到喉嚨。

「夫君考慮得周到,自家親戚,原該如此。」

宋蘊州的肩膀微微往下沉了沉,鬆了口氣,對我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我就知道,我的卿辭最是深明大義。」

「只是......」我放下茶盞,抬眼道。

「那珠子是我娘遺物,單子上記得清楚。

回頭我讓蕊禾把賬上這一筆勾了,東西就算過了明路,往後也免得......」

我看著孟琬,笑了一下。

「免得下人們登記造冊,或是我哪天忽然想起來要找,卻說不清楚了。」

宋蘊州眉心蹙了蹙,似乎嫌我過於瑣碎和計較。

他揮揮手,語氣裡帶上一絲不耐:

「?些許小事,你料理便是,何必說出來。琬妹面薄,聽著倒像我們不信她。」

孟琬朝我福了福身,聲音帶著哽咽:「多謝嫂嫂......表哥,嫂嫂待我真好。」

她抬頭看向宋蘊州,眼淚要落不落。

宋蘊州的目光立刻軟了下去,低聲對她說了句:「好了,別哭,你嫂嫂不是那樣的人。」

我心裡冷笑一聲,擺擺手,蕊禾上前:「孟姑娘,這邊請。」

孟琬跟著蕊禾往外走去。

跨出門檻前,她回頭,眼波朝宋蘊州那邊輕輕一漾。

那眼神我見過。

當年那唱曲的女人,看我爹時,也是這般。

02

晚膳宋蘊州沒來。

菜擺了滿桌,都是他愛的。

我慢慢吃著,一碗米飯見了底,湯也喝淨。

蕊禾在一旁欲言又止。

「撤了吧。」我漱了口。

「今日的鴨脯醃老了,蝦仁火候過了,告訴廚房,明日若還這樣,換人。」

蕊禾低聲應了,指揮小丫鬟收拾碗碟,自己卻磨蹭著沒走。

「還有事?」我抬眼看她。

「夫人,奴婢方才去庫房取窗紗,瞧見......瞧見表姑娘身邊的小丫鬟,正跟針線房的人說,要照著您去年那件遍地金妝花緞的褙子花樣,給表姑娘裁秋衫呢。」

我捻著腕間光滑的沉香珠,沒說話。

那件褙子,是宋蘊州升任五品郎中那年,特意請了江寧的師傅來家,用了兩個月才做成的。

他撐著下巴看我試穿:「卿辭,你穿這個顏色,一定雍容。」

我只在年節大宴上穿過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