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子樹下

裴遇的課桌又被情書塞滿了。

他像往常一樣，給我發了兩百。

「嘖，幫我處理下?」

我點頭。

當晚，我正要扔掉那些情書。

就看到最底下那封，署名是裴遇暗戀的女孩。

01

樓道的燈光很暗。

我攥著信，猶豫了很久，最後沒有扔下去。

沈含秋是半個月前轉來的，就在我們隔壁班。

她入學那天，就被人發到了校園牆上，然後毫不費力地坐上了校花的位置。

就連裴遇這樣的天之驕子，看到她時都不免有些欣賞。

他說:「她很優秀。」

前兩天，我還聽到他的朋友問他。

「你這麼難追，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姑娘?」

裴遇站在欄杆前，聞言漫不經心地笑了下,「沈含秋那樣的吧。」

可他太高傲了，即便真有好感，也做不到主動接近。

而現在，沈含秋居然給他寫了情書。

第二天一早，我就到了教室。

裴遇還沒來。

這兩年，我們一直是同桌。

是他主動要求的。

因為我事少，不愛說話。

家境也不好。

自從發現這一點以後，他偶爾會讓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然後藉機給我錢。

但我們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生來風光，做什麼都輕而易舉。

而我，放在金子身邊，也註定不會閃閃發亮。

我等了沒一會，裴遇就來了。

他沒看我，做了會題。

我把手放進書包，掙扎了好一會，喊他,「裴遇。」

少年手中的筆一頓，撩了撩眼皮,「有題不會?」

我搖頭。

「不是的。」

說著，我把那封情書遞給他,「我昨天扔的時候，漏了一封。你要看嗎?」

放在以前，裴遇一定會搖頭，然後說不看了。

可這次，他看著上面的名字，居然下意識挑了挑眉，然後接過那封情書，臉上帶著不易察覺的欣喜,「謝謝。

」

02

沒過兩天，我就看到裴遇的手腕上多了一根藍色的頭繩。

他問我。

「你們女孩喜歡什麼樣的東西?」

我一怔，還沒來得及回答。

班裡有個男同學就走到我們身邊,「你同桌就是個書呆子，你問她還不如問我。」

裴遇蹙了蹙眉，連聲音也變得有些冷,「關你什麼事?」

我沉默片刻,「你要送誰呢?」

他看向我，嗓音微頓。

「女朋友。」

這一刻，我突然渾身無力。

他和沈含秋，居然這麼快就在一起了。

我想了想，看著自己穿到脫線的毛衣袖口,「抱歉啊，我不知道。」

從這以後，我就很少主動接近裴遇了。

我問心有愧，不敢再靠近他。

這天，我做數學題時卡住了。

一旁，裴遇轉了轉手中的筆，下意識側了側身。

似乎已經準備好要給我講題。

這是我們這兩年來養成的默契。

他總能很快察覺到我的窘迫。

可我並沒有像以前一樣把卷子遞到他面前，而是轉過身，輕聲問後桌的女孩,「可以給我講道題嗎?」

余光中，我看到裴遇的身子微僵，然後突然站起身，離開了教室。

當晚，外面下了雨。

我下樓時，正好遇到裴遇。

他看了我一會,「一起走?」

以前，也不是沒有同撐一把傘過。

可我只是搖頭,「不用，我的傘在教室，我去拿就好了。」

雨幕中，裴遇抬眼，嗓音有點沉,「是麼?」

「你今天整理東西的時候，我怎麼沒看到有傘?」

我說:「你看漏了。」

他捏了捏傘柄，淡漠地點頭。

「我知道了，你隨意。」

之後幾天，我和裴遇都沒有再說過話。

但這樣的情況並沒有持續很久。

因為有一天放學時，我正要離開座位，卻被他攔住。

他長手長腳，在外頭輕輕一擋，就將我困在了座位上。

眼看著教室的同學都走光了。

他才盯著我的臉，慢條斯理地開口。

「陸梔。」

他很少這樣一本正經地喊我的名字。

我一怔。

然後就聽到他的聲音,「我哪裡做得不好，讓你不開心了?」

03

裴遇當然沒有不好。

相反，他很照顧我。

每次有人說我壞話，他都是第一個站出來的。我和別人同時找他幫忙，他也會先幫我。

換句話說。

在這個班裡，我在裴遇這兒永遠是優先順序。

甚至有不熟的女同學私底下偷偷問我。

「陸梔，裴遇為什麼這麼偏愛你啊?他不會喜歡你吧?」

我想都沒想，就搖頭,「不會。」

對方笑笑,「其實你把劉海梳起來應該很漂亮。不試試嗎?裴遇這樣的人，一輩子才能遇到幾個?更何況，他還離你這樣近，近水樓臺懂不懂?」

我沉默著，沒說話。

而此刻，我抿了抿唇，對上裴遇的視線。

「沒有不開心。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說完，我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教室。

下樓時，我突然想起有張卷子沒拿。

只好折返回去。

卻看到了沈含秋。

她個子高挑，很漂亮，手上提了一個很精緻的禮盒。

我在網上看到過。

這個牌子的東西，最少也要六位數。

「謝謝你送的禮物啊。」她說。

裴遇垂眸。

「你喜歡就好。」

沈含秋笑了下，突然開口,「我跟我爸說了，想轉到你們班。你能和我坐麼?」

天邊月色隱隱。

我的心也跳得飛快。

可裴遇並沒有立刻答應。

他斂了斂眉，似乎想到了什麼煩心事。

「再說吧。」

沈含秋笑笑,「你是在害怕沒人跟你那個同桌坐嗎?聽說她比較孤僻。

」

我愣在原地，沒敢聽裴遇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