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為局_第6章 夫人

風月為局發布時間:2026-07-17作者:披着我的小馬甲

「夫人,老爺請您過去一趟,說是有喜事要商議。」

我擱下筆。

隴月閣裡暖香薰人。

孟琬半倚在貴妃榻上,穿著簇新的秋海棠色錦緞褙子,面色紅潤,一手輕輕搭在小腹上。

見了我,眉眼間是藏不住的得意。

「姐姐來了,本該妹妹去給姐姐請安的,只是這身子實在不爭氣,大夫說胎象剛穩,需得靜養,只好勞煩姐姐走一趟了。」

宋蘊州坐在一旁,滿面紅光,見我進來,略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卿辭,坐。」

「琬妹她身子有些不適,請了大夫來看,說是......說是有了。」

孟琬立刻用帕子掩住嘴,似羞似喜地瞥了宋蘊州一眼,細聲細氣道:「都是表哥疼惜。」

她說著,目光轉向我,刻意在小腹上輕輕撫了撫,

「只是這孩子來得突然,妹妹年輕不懂事,日後還要多仰仗姐姐教導。」

「姐姐管家辛苦,妹妹若能幫著分擔一二,也能讓姐姐鬆快鬆快,好好調養身子。」

最後一句,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她在提醒我,這麼多年,一無所出。

宋蘊州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忙道:

「琬妹有心了。不過你身子要緊,管家之事有卿辭在,你無需操心。」

話雖如此,他看向孟琬肚子的眼神,更熱切了。

我靜靜聽著,目光從孟琬炫耀的肚子,移到宋蘊州喜形於色的臉。

「恭喜夫君,恭喜孟姨娘,既然有了身孕,更該好好將養,缺什麼短什麼,只管讓下人來報。」我看向孟琬。

「姨娘身子重,便安心養胎,府中瑣事,不敢勞動。」

孟琬臉上笑容一僵,見我這般平靜,不接她的話茬,她撫著小腹的手微微蜷曲,旋即笑道:「姐姐說的是。

妹妹一定安心養胎,給表哥生個白白胖胖的兒子。」

宋蘊州像是被這話取悅了,哈哈一笑,握住孟琬的手:「琬妹定能如願。」

我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孟琬指上那枚新得的翡翠戒指,綠得扎眼。

那是宋家庫房裡的東西,我記得。

「若無他事,我先回去了。」我起身。

「賬房還有幾筆賬目需得核對。」

宋蘊州隨意點點頭,心思已全在孟琬和她肚子上:「去吧,莫要太勞累。」

我轉身離開隴月閣。

身後傳來孟琬嬌滴滴的抱怨和宋蘊州低聲的哄勸。

秋日的風已帶了涼意,吹在臉上,清醒不少。

蕊禾跟在我身後,氣得眼睛發紅,低聲道:「夫人!您看她那副張狂樣兒,還有老爺......」

「慌什麼,她想要,就讓她先拿著。」

拿得越多,將來摔得,才越狠。

16.

過了幾日,我再次踏入風月樓。

依舊是小廝引路,穿花拂柳。

暖閣裡,雲湛走過來,自然地接過蕊禾手裡空了的湯盞遞給一旁侍立的小廝。

「五日不見,姐姐氣色更好了。」

「是麼?」我在臨窗的榻上坐下,窗外正對著一池殘荷。

「心裡鬆快了,面上自然就亮了。」

他挨著我坐下,距離不遠不近,替我斟了一小杯暖好的黃酒。

「秋涼,姐姐飲些暖身。」

我接過,酒液入喉,一線暖意滑下。

我看著他道:「你倒不像這裡其他人。」

他眉梢微挑:「哦?哪裡不像?」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直覺吧。」

雲湛輕輕一笑,笑意漫進眼底,像是落入了星光:

「姐姐好眼力,不過,在這裡,能讓人放鬆,讓人愉悅,便是最好的營生。」

他放下酒杯,轉向我,聲音低沉。

「姐姐今日,可想聽曲,還是對弈?或者......」

我以為他說的那事,正準備寬衣。

我卻起身站到我身後,微涼的手指按上我的太陽穴,緩緩揉按。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這秋後的蚊子。」他忽然開口,聲音平緩。

「嗡嗡擾人,一巴掌拍死了,反倒髒了手。不如點一支香,慢慢燻著,它自然就待不住了。」

我閉上眼。

是啊,孟琬,宋蘊州,可不就是秋後蚊子?

拍死他們容易,可我要的,從來不是一時痛快。

17.

秋意漸深,宋府後花園的菊花開了又謝。

隴月閣的補品一日未曾斷過,孟琬的臉色愈發紅潤,腰身也日漸豐腴。

宋蘊州待她,幾乎到了要星星不給月亮的地步。

這日,從風月樓回來,馬車經過正街,我掀簾看了一眼。

宋家那間最大的酒樓「新榮記」門前,客似雲來。

而它真正的地契,此刻正躺在我隨身攜帶的錦囊夾層裡。

蕊禾順著我的目光看去,低聲問:「夫人,咱們下一步怎麼辦?」

「下一步,」我放下車簾,靠回柔軟的墊子裡,閉目養神。

「等。」

等孟琬的肚子再大一些。

等宋蘊州的喜悅再膨脹一些。

等他們把所有的目光和指望,都放在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時機將至,網當收矣。?

螺鈿小盒裡,又添了新頁:

「九月廿三。新榮記地契入手。孟氏胎象漸穩,宋常宿其處,府中已有若得男,則貴之語。」「風月樓甚好,可解乏。」?

墨跡旁,無意滴落一滴硃砂。

暈開。

像極了某人那日身上的紅衣。

18.

十月裡,孟琬藉著身子不便,越發懶怠,連每日的請安也常藉口胎動不適免了。

宋蘊州幾乎宿在隴月閣,夜夜陪著她聽孩子動靜,憧憬著麟兒降生。

這日清晨,他難得來到正房,神色間帶著躊躇,半晌才開口:

「卿辭,有件事......想與你商議。」

我放下手中的賬冊,抬眼看他:「夫君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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