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家宴結束時,夫君抱著孀居的表妹姍姍來遲。
「昭昭,那一刀刺中了婉兒胞宮,大夫說她這輩子都不能生育了。」
「她是為了救我才落得如此下場。我打算娶她為平妻,再把恆兒過繼到她名下,我們要知恩圖報。」
我還沒說話,我兒子站出來像看個傻子一樣看著他。
「爹,你是不是今天出門腦子被驢踢了?」
「她救的是你,欠恩情的是你,你應該把自己的命還給她,或者揮刀自宮,跟她做一對不能生育的苦命鴛鴦。」
「慷他人之慨,你算個什麼東西!」
01
兒子一張好嘴,倒把我沒說的話都噎住了。
家宴上,坐著的除了裴家的親戚,還有我孃家父兄。
他們都一臉憤怒。
裴修宴被當眾下了臉面。
他脖頸青筋暴起,猛地放下懷裡的林婉兒,揚起巴掌朝裴珩臉上扇去。
「大逆不道的東西,誰教你這般忤逆父親!」
這一巴掌沒有落下去。
我截住了他的手腕,順勢向下一折。
骨骼發出一聲悶響。
裴修宴慘叫出聲,整個人疼得佝僂下去。
我甩開他的手,冷冷道。
「恆兒說得字字在理。你既然聽不懂人話,我便費點口舌教教你。」
「林婉兒替你擋刀,那是你們兩人的私誼。你要報恩,庫房裡有萬兩黃金,百年人參,你儘可拿去。」
「但平妻之位絕無可能,我是堂堂鎮國將軍之女,明媒正娶的正室,憑什麼給一個孀居的寡婦騰位置?」
「至於恆兒,那是我的骨血。你敢打他主意,我就敢和你魚死網破。」
裴修宴疼得額頭冒汗。
他眸光閃爍,自知不佔理,語氣軟了三分。
「沈昭,你怎能如此冷血?」
「男子三妻四妾實屬正常,這些年我待你不薄,從未虧待你,更沒納妾。」
「如今只是為了報恩,才讓你分一點名分和恩寵給她,就這般要你的命?」
我看著他。
真是一條喂不熟的白眼狼。
十二年前裴家因貪墨案險些滿門抄斬,是我提著刀,在暴雨裡劫了運送罪證的馬車。
拼了一身傷保下平陽侯府的爵位。
他當時跪在我床前,發誓此生絕不負我。
如今他度過了難關,有了高官厚祿,便覺得我強勢冷硬,傷了他大丈夫的尊嚴。
甚至他看上林婉兒,多半也是因為她溫柔小意。
不必像我一樣,要他事事避讓在意。
我的心冷了半分,只覺得可笑。
「裴修宴,你的命就值一個虛名和一個不認她的兒子?」
「你要真有骨氣,今天我就幫你傳出去這事,告訴所有人,你為了報答表妹,要休了結髮妻子,將嫡長子送給寡婦做兒子。」
「看看御史臺的唾沫星子會不會淹死你。」
林婉兒此時適時地發出一聲微弱的??吟。
她拽住裴修宴的袍角,眼淚簌簌落下。
「表哥,別為了我和嫂嫂吵架。婉兒命苦,不配做恆兒的母親,更不敢染指嫂嫂的位置。」
「婉兒這就走,以後絞了頭髮做姑子,絕不給你們添亂。」
她掙扎著起身,還沒站穩便往地上栽。
裴修宴一把將她抱進懷裡。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滿是憤恨。
「沈昭,你逼人太甚。今日我若不給婉兒一個交代,我便是那不忠不義之人,我一定要給婉兒一個說法!」
「好啊。」
我拉過裴珩,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
「門在那邊,你願意給她交代,滾出去給。
」
02
家宴不歡而散。
父親臨走前,按著腰間的佩劍,冷冷看了裴家眾人一眼。
「你們裴家的教養,今日真是讓沈某開了眼。」
一眾裴家叔伯嚇得紛紛低頭。
裴家全靠我沈家在朝中斡旋才有了今日,他們不敢得罪我。
我看著裴修宴難堪的模樣,輕蔑地笑了。
我帶著恆兒將父親送了出去,「父親,這些事我會處理。」
父親一向嚴肅的面容罕見地柔和下來,甚至帶上幾分愧疚。
「若當初得知他是這幅模樣,為父定不會讓你嫁過來。」
「沈家是你的後盾,待得不舒服,回家便是。」
兄長也跟著點頭,他不善言辭,眼裡只有疼惜。
我鼻尖一酸,認真點頭。
父兄常年在邊疆鎮守,好不容易回京一次,馬上又要回去。
他們和我敘了會話,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夜深,裴修宴來了我的正院。
他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面孔,拉著我的手。
「昭昭,我知道白天是我急躁了,傷了你的顏面。但我也是被逼無奈。」
「那刺客本是衝著我來的。婉兒弱不禁風,卻毫不猶豫地撲了上來。那一刀傷得很深,大夫說她險些連命都沒了。」
他說著,眼眶泛起了紅,聲音也哽咽了幾分。
「我一個大男人,總不能欠婉兒這麼大一個人情。說出去,是要讓人戳脊梁骨的,連你和恆兒都會被牽連。」
「平妻之事,只是權宜之計,堵住外人的悠悠眾口罷了。」
「這侯府的當家主母,永遠只有你一個。」
我翻看著手裡的賬冊,連眼皮都沒抬。
「滿京城誰不知你表妹孀居後一直住在裴家別院。大中秋的,刺客不去防衛森嚴的侯府刺刀你,偏去別院刺刀你?」
「說到底,是你中秋不赴家宴,跑去別院與寡居表妹私會。這件事傳出去,外人指指點點的,會是誰?總歸不是我和恆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