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為期，不再將就_第十四章 14他去監獄看過宋夢涵一次

第十四章

14

他去監獄看過宋夢涵一次。

那是宋夢涵被判刑後的第三天，法院的判決下來得很快——拐騙兒童罪，情節嚴重，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顧衍之出現在探視室的時候，宋夢涵隔著玻璃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瘦了很多，臉上的肉沒了，顴骨凸出來，眼窩深陷，法令紋像刀刻的一樣深。頭髮剪短了，穿著統一的囚服，手腕上戴著手銬。

但她還是努力地笑了一下，像個見到心上人的少女。

“衍之！你來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看我的！”她撲到玻璃上，手指按在玻璃上留下指印，“你幫幫我，你幫我上訴好不好？我不想在這裡待五年，我會瘋的，我真的會瘋的......”

顧衍之坐在椅子上，隔著玻璃看著她。

他穿了件乾淨的襯衫，鬍子颳了，頭髮理了，看起來比之前好了些。但他的眼神變了。以前那雙總是充滿不耐煩和傲慢的眼睛，現在空了，像兩口枯井。

“衍之？”宋夢涵的笑容僵住了，她感覺到了不對勁，“你......你怎麼了？”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顧衍之開口了，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就是為了你這種人，逼死了她。”

這句話像一把刀，隔著玻璃扎進了宋夢涵的胸口。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眼眶裡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衍之......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在顫抖，“你不是說你不愛她嗎？你不是說你娶她只是因為你爸的安排嗎？你親口說的，你忘了嗎？”

“我騙了你。”顧衍之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也騙了我自己。”

宋夢涵愣了三秒，然後開始尖叫。

“你騙我？！你居然騙我？！我為了你做了那麼多事！我幫你管公司，我幫你應酬那些難纏的客戶，我幫你解決許喬那個麻煩——你說我騙你？！”

她站起來，撲到玻璃上，用手銬砸玻璃，發出“砰砰砰”的聲響。

獄警立刻上前控制住她，兩個男獄警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

“衍之！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愛你——！”

顧衍之站起來，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衍之——！”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

他走出監獄大門的時候，外面在下雨。

他站在雨裡，仰起頭，讓雨水打在臉上。

然後他開始笑。

無聲地笑，肩膀一聳一聳的，像一個精神病患者。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他開始找我。

去了我長大的孤兒院。孤兒院已經拆遷了，原址上蓋起了一棟新的寫字樓，玻璃幕牆反射著灰白色的光。他站在寫字樓前面，茫然地看著來來往往的白領們，試圖從這片陌生的景象裡找到一點過去的影子。

找不到。

去了我們讀過的高中。門衛不讓他進去，他就站在校門口，隔著鐵柵欄往裡看。操場上有人在跑步，教學樓裡傳出朗朗的讀書聲。他看了很久，久到門衛都覺得不對勁，走過來趕他走。

去了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餐廳。餐廳倒閉了，招牌換了，成了一家火鍋店。紅彤彤的燈籠掛在門口，空氣中飄著辣油的香味。

他站在火鍋店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小盒子。

是戒指。

當年求婚的戒指。

他那時候很窮，沒什麼錢，攢了三個月的工資買了這顆鑽戒。鑽石不大，只有三十分，切割也很一般，在燈光下勉強能閃出一點光。

但他記得很清楚，我戴上它的時候哭了。

不是因為鑽石小，是因為他說了一句話。

“喬喬，我這輩子只愛你一個。”

他想從那些回憶的廢墟里，找回一點點關於我的、溫暖的東西。

可找到的，只有更深的悔恨和絕望。

每一處舊址都在告訴他：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

你不配擁有那些美好的回憶。

你親手毀了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