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為期,不再將就_第十二章 12三天後
第十二章
12
三天後,我的女兒被找到了。
張媽到底不忍心。
她在宋家做了二十年的保姆,從小看著宋夢涵長大,對她言聽計從。但當她抱著那個剛出生不到一個小時的女嬰走出醫院的時候,孩子哭了。
不是大聲哭,是那種細細的、像小貓一樣的哭聲。
張媽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孩子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小小的手從襁褓裡伸出來,在空中胡亂地抓著。
她抓到了張媽的手指,然後就不哭了。
就那麼攥著,用那隻比成人拇指大不了多少的手,緊緊地攥著。
張媽站在路邊,哭了。
她沒有去福利院。
她抱著孩子回了自己家,一個離醫院不遠的城中村出租屋。給孩子衝了奶粉——她特意去超市買了最貴的那個牌子——換了尿布,把孩子放在自己的床上。
孩子睡得很安穩,呼吸又輕又慢,胸口一起一伏,像一個精緻的小瓷娃娃。
張媽坐在床邊,看了她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報了警。
警察趕到的時候,張媽正在給孩子餵奶。她沒有跑,沒有反抗,甚至沒有辯解。她只是把孩子交到警察手裡的時候,說了一句:“她該喝奶了,兩個半小時一次,奶粉在桌上,水溫不要超過四十五度。”
警察給她戴上手銬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孩子。
孩子躺在另一名警察的懷裡,正睡著,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張媽笑了笑,眼淚掉下來。
孩子很健康,除了有點生理性黃疸,一切都好。
頭髮很黑,手指腳趾都很完整,哭聲很響亮。
醫生說,是個很健康的女寶寶。
顧衍之想見她。
但醫院和警方都拒絕了。
他的律師打了十幾通電話,得到的答覆只有一個:“目前孩子的監護權歸屬尚未確定,顧衍之先生作為涉嫌遺棄和家庭暴力的當事人,暫時沒有探視資格。”
遺棄。
家庭暴力。
這兩個詞像烙鐵一樣燙在他身上。
他想反駁,想解釋,想說“我沒有遺棄她,我只是......”,但他發現他說不出口。
因為他確實做了。
那些話,那些事,那條“去做掉”的命令,那張一百萬買命的支票。
每一件,都是他親手做的。
沒有人逼他。
顧氏集團的股票一瀉千里。
從許喬直播跳樓那天開始,股價就一路下跌。到孩子被綁架的訊息傳出,直接跌停。連著三個跌停板,市值蒸發了上百億。
股民們在股吧裡罵他,罵得很難聽。
“渣男自有天收。”
“逼死孕妻,活該破產。”
“這種人渣還能當上市公司老闆?證監會不管嗎?”
媒體鋪天蓋地地報道。
標題一個比一個聳動:《富二代逼死孕妻,小三綁架新生女》《娃娃親?婚外情?一場豪門恩怨背後的血淚》《直播跳樓女主死亡,渣男公司三天蒸發百億》。
評論區的罵聲排山倒海。
有人扒出了宋夢涵的家庭背景,有人扒出了顧衍之的發家史,有人扒出了許喬從小被收養的經歷。
然後所有人都在說同一句話:許喬,你死得太不值了。
太不值了。
我看著這些評論,不知道該說什麼。
值不值,是我自己選的。
但值不值這件事,本來就不該讓一個剛滿二十四歲的女孩來選。
顧家老爺子氣得住了院。
他本來就有心臟病,聽到許喬死了的訊息,血壓飆到兩百多,直接送進了ICU。搶救了六個小時才撿回一條命,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讓人把顧衍之叫到病床前。
沒人知道他們在病房裡說了什麼。
只知道顧衍之出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眼眶紅得像血,站在走廊上半天沒動。
當天晚上,顧家釋出了一份宣告。
宣告只有三句話:顧氏集團與顧衍之先生即日起解除一切職務關係。顧衍之先生的一切個人行為與公司無關。顧氏集團對許喬女士的離世深表痛心和遺憾。
他被掃地出門了。
淨身出戶。
銀行卡被凍結,名下的房產和車子全被收回,連那輛他最喜歡的保時捷都被開走了。
他一夜之間,從天之驕子變成了過街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