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為期,不再將就_第五章 5白血病
第五章
5
白血病。
這三個字砸在腦子裡,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猛地炸開水花。
“我懷孕了。”我說。
“我知道。”周醫生點頭,“所以情況比較棘手,治療和妊娠會互相沖突,很多藥孕婦不能用,化療更是不可能。”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如果現在不干預,你的病情會進展得很快。以你目前的血小板水平,隨時可能有內出血的風險,包括顱內出血。”
“我還能活多久?”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周醫生皺了皺眉,沒直接回答。
“先做骨穿確診,等結果出來我們再討論後續方案。”他站起來,“我們會盡最大努力,既要保住大人,也要保住孩子。”
他說語氣很篤定,但我看到他按在病歷本上的手指關節發白。
他說謊了。
護士推我去做骨穿的時候,我躺在推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燈一盞一盞往後跑。
骨穿的房間在住院部六樓,護士讓我趴在床上,露出後腰的一塊皮膚。
醫生在我腰上畫了一個小圈,消毒,打麻藥。
針扎進去的時候,一種從骨頭深處傳來的酸脹感,像有人拿著螺絲刀在擰我的骨頭。
我不動。
因為我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
一個已經爬上天台的人,還會怕一根針嗎?
做完骨穿,我被推回病房。
走廊上有人在哭,是一箇中年婦女,坐在長椅上,雙手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她面前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手裡拿著報告,嘴唇在動,不知道在說什麼。
我收回目光,盯著天花板。
同一個醫院的走廊上,每天都在重複著同樣的劇情。
有人被告知還能活多久,有人被告知家人還能活多久,還有人在等一個奇蹟,但奇蹟從來不出現。
下午三點,病房門被用力推開。
顧衍之站在門口,穿一身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表情像是在趕一個很煩的會議。
他身後跟著一個拎公文包的男人,大概是律師。
“許喬,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顧衍之走進來,把手裡的檔案袋扔在病床上,“要麼簽了協議把孩子打了,我給你一百萬,算是仁至義盡。要麼你就自己生自己養,顧家一分錢都不會出。”
他沒注意到床頭櫃上已經被簽好的離婚協議。
或者說,他根本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