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為期，不再將就_第六章 6協議我已經簽了

第六章

6

“協議我已經簽了。”我說。

顧衍之愣了一下。

“什麼？”

我把床頭櫃上的離婚協議拿起來，翻到最後一頁，給他看上面的簽名。

“我簽了，昨天晚上就簽了。”

顧衍之盯著那個簽名看了幾秒，眉頭皺起來，表情變得很複雜。

他身後的律師上前一步，拿起協議翻了一遍，對顧衍之點了點頭。

“簽字有效。”

顧衍之的表情放鬆下來，像是卸下了一個包袱。

“行，既然你簽了，那事情就好辦了。”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支票，放在床頭櫃上，“這是一百萬，你拿去把孩子做了，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

我看著那張支票。

一百萬，數字寫得很清楚，簽字簽得很瀟灑，龍飛鳳舞的“顧衍之”三個字，跟離婚協議上潦草的簽名完全不一樣。

對離婚不認真，對花錢倒是很認真。

“我說了，我不會打掉孩子。”我把支票推回去，“這錢我也不要。”

顧衍之的臉沉下來。

“許喬，你別給臉不要臉。”

這是他說過最狠的一句話。

放在三天前，我可能會哭。

但現在我看著他，看到他眼底的厭惡和不耐煩，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人，我到底是怎麼愛上的？

“顧衍之，”我叫他的名字，聲音不大，“你當年娶我，到底是因為喜歡你爸的安排，還是你真的對我有過一點真心？”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顧衍之看著我，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很麻煩的問題。

“你問這個有意義嗎？”

“有。”我說，“對我有意義。”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許喬，你媽當年跪在我家客廳裡，把頭磕得咚咚響，求我爸收留你，我爸心軟才答應的。”

他繼續說，“我爸說你是個好女孩，讓我好好照顧你，這些年我也確實好好照顧了，吃穿用度哪樣虧待過你？但你得搞清楚，照顧不等於愛。”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我從來就沒愛過你。”

我從來就沒愛過你。

這句話我說了很多遍，在心裡排練過無數次。

從懷疑的那一刻開始，到昨晚簽下離婚協議的那一刻結束。

我本以為親耳聽到的時候會崩潰，會痛哭，會歇斯底里。

但真的聽到了，心裡反而安靜了。

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突然斷了，整個身體都鬆了下來。

“我知道了。”我說。

顧衍之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在裝淡定。

確認完之後，他轉身走了。

律師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裡有同情，但很快收回去了。

門關上。

病房又安靜下來。

我拿起床頭櫃上的支票，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然後撕了。

紙片從指縫間飄下去，落在地上。

我看著那些碎紙片，突然覺得諷刺。

一百萬，買我肚子裡孩子的命。

在他眼裡，我這五年，值一百萬。

我肚子裡的孩子，也值一百萬。

我摸著自己的肚子，感受到那隻小東西又動了一下，比之前幾次都用力，像在抗議什麼。

“寶寶，”我小聲說，“你聽到了嗎？你爸爸說他不愛我們。”

她又踢了一下。

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為了那個男人，是為了這個還沒出生就被父親宣判死刑的孩子。

她什麼都沒做錯，她只是投錯了胎，選了一個不配當父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