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為期，不再將就_第三章 3那天晚上

第三章

3

那天晚上，我在醫院病床上開啟手機，看到熱搜第一赫然寫著我的名字：許喬直播跳樓。

點進去，話題裡全是截圖和影片。

有人罵顧衍之，有人說我活該，吵得不可開交。

一條評論被頂到最上面：“說到底就是一個傻女人為了一個渣男要死要活，孩子最無辜。”

我盯著那條評論看了很久。

手指在螢幕上滑了又滑，翻來覆去都是差不多的論調。

有人同情，有人嘲諷，有人在分析我是不是炒作。

最扎心的一條寫著：“這種女人不值得同情，用跳樓威脅男人，low爆了。”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燈管發白，照得整個病房像太平間。

隔壁床的老太太在打鼾，一聲接一聲，睡得安穩又踏實。

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活得很好，只有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凌晨三點，病房門被推開。

我以為是護士查房，沒動。

腳步聲在床邊停下，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偏頭一看，一個年輕女人站在床頭櫃前，正把我的手機充電線拔下來，插到自己的手機上。

她穿著香奈兒的外套，頭髮染成栗色，妝容精緻得像是從雜誌上走下來的。

我認出了她。

宋夢涵。

顧衍之從小定親的那個女人。

“醒了？”她轉頭看我，嘴角勾了一下，“正好，省得我等。”

她拉過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從包裡拿出一沓紙，扔在我床上。

“離婚協議，你看看，沒問題就簽了。”

紙張散開，我看到了上面的條款。

財產分割寫得清清楚楚，房子歸他，車歸他，存款給我二十萬。

二十萬。

顧家資產過億，他只給我二十萬。

我拿起那沓紙，一張一張看完，然後把它們整齊地疊好，放在床頭。

“看完了？”宋夢涵問。

“嗯。”

“那就籤吧，筆我帶了。”

她從包裡掏出一支萬寶龍的鋼筆，遞到我面前。

我沒接，抬頭平靜地看著她。

“顧衍之怎麼不來？”

宋夢涵笑了一下，輕嗤一聲，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他現在不方便來，外面全是記者，圍在公司樓下，堵在小區門口。你這場戲演得可真夠大的，把他架在火上烤。”

她把筆又往前遞了遞。

“簽了吧，許喬，你跟他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你媽當年跪在顧家客廳裡，磕了三個頭求顧叔叔收留你，顧叔叔心軟才答應的。剛好你的八字和衍之的相配，適合沖喜，不然你不會真以為衍之愛你才娶你吧？”

她望向我肚子的目光晦暗不明，嘴邊的笑意消失，聲音冰冷。

“要不是你肚子裡的孩子，他連看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肚子裡的孩子。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那隻小東西又動了一下，輕輕的，像在踢我。

“孩子的事，”我吞了口唾沫，嗓音沙啞，“他怎麼說？”

“打掉啊，還能怎麼說？”宋夢涵語氣輕鬆，她有些得意：“衍之說給你五十萬，我嫌多了，二十萬夠了，你這樣的出身，給二十萬都算抬舉你。”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要是嫌少，我可以再加五萬，你拿這錢去做個好點的引產手術，別落下病根，以後又想來碰瓷顧家。”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到那隻小東西的心跳。

它在跳，很用力地跳。

它還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多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