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落在我肩頭的銀杏,而我已走過了秋天_第 10 章 媽媽
第 10 章
“媽媽!”
女兒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保姆抱著她走過來,小丫頭一看到門口站著的人就興奮了。
“就是這個叔叔!媽媽,就是他救了我!”
她掙扎著要下來,保姆把她放在地上,她噔噔噔跑過來抱住姜羨庭的腿。
“叔叔你好勇敢,就像超人一樣!”
姜羨庭的身體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只是慢慢地蹲下身,用沒打石膏的那隻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你沒事就好。”他的聲音很輕。
我走過去,摸摸女兒的腦袋。
“寶寶,跟阿姨去找爸爸好不好?媽媽有話跟叔叔說。”
“好!”她蹦蹦跳跳跑向保姆,還不忘回頭衝姜羨庭揮手。
“叔叔拜拜!”
他站在原地,目送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很久之後,他才轉過來面對我。
“謝謝你救了我女兒。”我平靜開口。
他搖搖頭。
“要是那個孩子沒死......”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停住了。
像是被自己的聲音燙傷了一樣。
他垂下眼,打著石膏的手攥緊了,骨節發白。
“對不起。我不該說這個。”
我看著他。
三年前那些恨意、那些鋒利的話,到了此刻,竟然只剩下一片很遠的鈍痛。
不是原諒,是不在乎了。
“表給你。”我把那隻表推到床頭櫃邊緣。
他沒有伸手去拿。
“一直戴著。”他開口,“這三年。”
我沒接話。
“後來......你過得好嗎?”他突然問。
聲音小得像是怕被拒絕。
“很好。”
他點了點頭。
笑了一下。
那種笑容讓我想起他被我一剪刀紮在後背時的表情,苦的,但認命的。
“那就好。”
我轉身走了。
這一次,他沒有跟上來。
爺爺的忌日。
深秋,墓園裡的銀杏葉落了滿地。
我牽著女兒,我老公文商止在另一邊,一家三口站在碑前。
女兒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面,小手合十,閉著眼睛嘟嘟囔囔。
“太爺爺,我是小栗子。媽媽說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太爺爺,我要替媽媽來看你。”
文商止攬著我的肩,在我耳邊低聲說:“冷不冷?回去吧。”
我搖搖頭,彎腰幫女兒理了理被風吹歪的圍巾。
起身的時候,餘光瞥見墓園小徑的盡頭,一個黑色的身影。
隔著幾排墓碑,隔著半個墓園的距離。
他站在一棵老槐樹下,手裡似乎也拿著花。
他沒有走近,只是遠遠地看著這邊。
我移開了目光。
銀杏葉在風裡旋了幾圈落在我肩頭。
文商止幫我拂掉,問怎麼了。
“沒什麼。”我笑了一下。
牽起女兒的手往外走。
風把小徑上的落葉吹起來,金黃色的葉子擦過腳背。
女兒在旁邊蹦蹦跳跳地踩著葉子笑。
文商止把她舉起來騎在肩頭,父女倆鬧成一團。
我走在他們身後,陽光穿過銀杏樹冠碎了一地。
很暖。很好。
那個遠處的身影,是否還站在那裡,我已經不想回頭去看了。
有些人,一旦放下了,便真的再也拿不起來。
這輩子,餘生很長。
我只想和值得的人一起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