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潮沅春,飛絮逐東風_第十九章 這不是疑問句
第十九章
這不是疑問句。
陳知越的沉默就是回答。
聞獻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斷裂。
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陳知越的衣領,骨節捏得發白,另一隻手攥緊拳頭,狠狠一拳砸在陳知越臉上。
陳知越踉蹌著倒退幾步,跌坐在地上,嘴角瞬間沁出血絲,混著塵土,狼狽不堪。
他捂著臉,不可置信地抬頭看著聞獻,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聞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胸口劇烈起伏,聲音發顫,是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你真是個畜生。”
“她救了你,你卻在新婚夜那樣作踐她?!”
“陳知越,你拿她當什麼?拿我當什麼?拿一個孩子當什麼!”
陳知越蜷在地上,捂著臉,想辯解,卻在對上聞獻那雙泛紅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以為這件事永遠無人知曉。
可現在,一切都攤開了。
兩人很快扭打成一團,驚動了路過的行人。
很快,幾個下工回來的工人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把兩人拉開。
姜沅在幾步之外停下,回頭看見這一幕,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鬆開安安的手,走回去,先把聞獻從人群裡拉了出來,拍了拍他袖子上沾的塵土:“別髒了手。”
聞獻喘著粗氣,胸膛起伏,聞言僵了一下,慢慢鬆開攥緊的拳頭。
姜沅這才轉向被按在地上的陳知越,對聞訊趕來的保衛科同志擺了擺手:
“麻煩同志,把這位同志請出去。以後別讓他再進這個院。”
保衛科的人認得姜沅,也認得陳知越這幾日總在門口晃悠,當下也沒多問,架起陳知越就往外拖。
暮色四合,路燈一盞盞亮起來。
姜沅鬆開聞獻的手臂,率先轉身去牽著安安往院裡走。
聞獻沉默地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
走到三樓,姜沅掏出鑰匙開門。
聞獻卻還站在她身後,沒有動。
姜沅回頭,看見他低著頭,額前碎髮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才極其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安安……真的是……”
他沒有問完,但姜沅知道他想問什麼。
她看著聞獻,平靜地點了點頭。
聞獻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震驚,悔恨,痛楚,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酸楚。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哽住。
最終,他只是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那片洶湧的情緒被強行壓了下去,只剩下一種虔誠的鄭重。
他看著姜沅,眼底映出細碎的光:
“姜沅,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說這話。但如果可以,我想……”
他想說什麼,姜沅聽出來了。
想認安安,想彌補,想……參與到她們母女的生活中去。
姜沅沒有立刻回答。
她抬頭看了看遠處漸暗的天色,晚霞燒成一片橘紅,又慢慢褪成灰藍。
其實她早已釋然。
對陳知越,是徹底的了無牽掛;對聞獻,談不上愛,但也並非全無好感。
這人溫和,細緻,對安安是發自內心的疼愛,這三年來,陳知越未曾給過安安的溫暖,聞獻一點一滴都補了回來。
她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正仰臉看她的安安。
小姑娘眨巴著大眼睛,手裡還攥著那朵糖紙花,一臉天真。
姜沅輕輕彎了彎嘴角,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鬆弛:“那得看安安同不同意。”
聞獻愣了一瞬,隨即也笑了。
沒過幾天,陳家那邊也傳來了訊息。
姜首長親自打了個電話到陳家,話不多,只一句:
“管好你兒子,再敢去騷擾我女兒和外孫女,就別在北城待了。”
陳知越的父母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讓兒子繼續在北城惹是生非。
沒等陳知越緩過勁,一紙調令便塞到了他手裡。
去西北一個偏遠的小縣城,在物資局做個閒職,這輩子也別想再回北城。
又過了一週,姜沅帶著安安去放風箏。
聞獻也來了,拿著個新做的風車,蹲在安安面前,柔聲問:
“安安,以後叔叔經常來陪你玩好不好?”
安安歪著頭想了想,忽然伸出小手,摸了摸聞獻的臉,軟軟地說:
“好呀,我很喜歡叔叔。”
聞獻眼眶一熱,他將安安高高舉起來,迎著風轉了個圈。
安安咯咯地笑,笑聲在春風裡傳得很遠很遠。
姜沅看著陽光下那一大一小兩個重疊的身影,也輕輕笑了。
塵埃落定,餘生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