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為給世子選親。
專門為官家辦了一場馬球會。
會上世子時不察,匹失控。
一腳踩斷我的小腿。
令我此生不良於。
長公主為補償我,特許我做世子妃。
京中人人豔羨,婚後舉案齊眉。
彼此也相濡以沫三十年。
我撒手人寰那。
世拉著我的,露愧色。
「當年傷你我本意,這樁婚事也並我所願。」
「若不是你出現橫插腳,我也不會錯失所愛,抱憾至今。」
「若有來世......願你我各安好,不復再。」
如他所願。
再睜眼,我望著直直衝向我的烈馬。
將旁的繼妹推了出去。
01
「啊——!」
繼妹尖叫一聲。
眼睜睜看著自己即將被高高抬起的馬蹄踩中。
千鈞一髮之際。
謝朝聞死死拽緊韁繩。
馬頭被拉得偏向一側。
終於在離繼妹一尺前的地方停下來。
好可惜。
全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繼妹身上。
竊竊私語。
「不敢想這要是踩到了可得有多疼?」
「疼又如何?要是換得世子注意,得了這門婚事,再痛也值得。」
謝朝聞翻身??馬。
立於蕭玉清身前。
聲音溫潤。
「蕭姑娘,你可安好?」
一時間,所有貴女都羨慕地望向她。
謝朝聞是長公主嫡子,侯府欽點的繼承人。
六歲出口成章,十歲文同瀚海。
二十歲建藏鋒書院,庇廕天下寒門子弟。
太子少師言天下文墨十鬥,他謝朝聞就獨佔九鬥。
他是京城最舉世無雙的陌上君子。
無數官家女子藏在心底的意中人。
此刻他脫去常穿的錦袍,換上一襲黑色勁裝。
文氣與武氣互相碰撞,風姿卓絕。
試問在場誰不心動?
繼妹也忘了那命懸一線的滔天恐懼。
擰緊帕子,羞紅了臉。
訥訥回道:「我......我沒事。」
這一幕真是似曾相識。
上一世,那匹烈馬衝向的是我。
而謝朝聞沒有拉住韁繩。
失控的馬匹將我掀翻在地。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一腳踩斷我的小腿。
下半身傳來鑽心痛楚。
我泥一般癱在床上,三個月都下不了榻。
太醫說這雙腿再也站不起來了。
長公主帶著謝朝聞來給我認罪,當著爹孃的面。
決定選我做世子妃。
我剛嚥下苦澀的湯藥,透過重重幕簾去瞧謝朝聞的臉。
說我不心悅他,那好像是假的。
滿室寂靜中,謝朝聞俯身行禮。
再抬眸,直直撞入我眼中。
心臟猛地停跳一拍。
「能娶蕭靈昀,是我之幸。」
是他之幸,是我之孽。
長公主匆匆趕到,見此情景撫著心口。
深深鬆了一口氣。
拉著繼妹上下相看。
「也是有緣,叫什麼名字?是哪家的姑娘?可有心上人?」
繼妹飛快看了一眼謝朝聞,聲若蚊蠅。
「臣女蕭玉清,是尚書家的姑娘,不曾......不曾有心上人。」
長公主點點頭,看向謝朝聞。
「既如此,阿聞你意向如何?」
我垂下眼,靜靜看著繼妹亮起的雙眸。
前世婚後我才知道,謝朝聞在藏鋒書院有一個心上人。
只是那女子出身普通,女扮男裝。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入長公主的眼。
婚事難以轉圜。
這場馬球會只是他應付長公主的幌子。
除了那個人,娶誰都無所謂。
謝朝聞聞言,抬起眼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貴女們紛紛仰起頭。
只有我,低頭往後縮了縮。
謝朝聞的視線稍微頓住,隨即開口。
無悲無喜。
「母親中意的話,我——」
下一瞬,那匹被人安撫好的烈馬似乎受到什麼刺激。
掙脫韁繩,橫衝直撞。
眾人四散奔逃。
可無論我逃到哪裡,那匹馬都緊緊跟在我身後。
叫聲嘶啞。
如同前世那一場黏膩噁心的噩夢。
我跑不動了,??膛劇烈起伏。
抽出侍衛的長劍橫在身前。
握劍的手在抖,可眼神堅定。
馬蹄舉起即將踩碎我的那一瞬間。
我閉上眼,高舉起劍。
凜冽的風聲從我耳邊呼嘯而過。
那匹陛下親賜的汗血寶馬轟然倒在地上。
揚起一地塵灰。
不遠處,謝朝聞放下手中弓箭。
黑衣獵獵,眸光幽深。
02
馬球會在這一場混亂中倉促結束。
到手的鴨子煮熟飛走。
沒得到謝朝聞的點頭,繼妹氣得眼睛通紅。
狠狠剜了我一眼。
我安靜離場,跟著其餘人一同上了回府的馬車。
球場漸行漸遠。
那匹馬的屍??被人運上木車,鮮血沿著木板的縫隙向下滴落。
一滴一滴,在陽光下映出金光。
我獨自待在車廂裡,失而復得般揉著自己的小腿。
久違的痛感湧上心頭。
我幾欲落下淚。
不敢相信,我竟然真的帶著記憶回到了十七歲。
回到了這場改變命運的馬球會。
前世被那匹馬踩斷小腿後。
我怨過、恨過、哭過。
直到侯府的聘禮如流水般送進院子。
京城中人這才相信,謝朝聞是真的要娶我為妻。
爹爹勸我,說也許這就是我的命。
勸我想開些。
「塞翁失馬,若不是這場意外,我們家哪能攀上侯府的門。」
繼妹眼紅我,恨不得當初受傷的是自己。
「姐姐的命可真好,不會是故意用的什麼手段吧?怎麼偏偏那匹馬不撞別人,就撞著你了呢?」
我一概不理,小腿毫無知覺,坐在椅子上。
望著院子中的滿地箱籠發呆。
深秋蕭瑟,月色如水,我也勸自己想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