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小舟_第6章 謝朝聞瞪大眼睛
」
謝朝聞瞪大眼睛,「一派胡言!」
「你這個蠢貨。」
那人呢喃著,站起身。
臉上的布條悉數散落。
露出和謝朝聞一模一樣的臉。
他纏著謝朝聞,一遍遍告訴他。
「不要再等了,你還在逃避什麼?」
「你這輩子都抓不住周從芷,不能連蕭靈昀都留不住。」
「追日沒踩斷她的腿,她肯定是要跑的,你必須攔住她,攔住她......」
「她做了我幾十年的妻,可她刀了我,刀了你。」
「重來一次,你要打斷她的腿,逼她做你的妻,讓她一輩子都煎熬著。」
「謝朝聞,你聽見了嗎?」
「要報仇,你要讓她像我一樣,一輩子都不得好死......」
鬼魅脫身離去。
初夏,午後的風灌進來,吹卷書頁,嘩嘩作響。
謝朝聞的後背滲滿冷汗。
他深深閉眼,面色如常。
手卻不知不覺攥緊,將未寫完的書文染髒。
「先生,您醒了嗎?」
書童輕叩房門,畢恭畢敬。
謝朝聞收拾案牘,將那些心煩意亂的玩意兒捲起丟到一邊。
「何事?」
書童稟報:「蕭姑娘來了。」
看來她是認輸了。
謝朝聞饒有興味地倚在椅子上,漫不經心捻著筆頭的金漆。
他早已將兩家定親的訊息放出去。
不會有哪個膽大的不怕死敢認她情郎的名頭。
謝朝聞活了二十幾年,自詡是位冷靜自持的君子。
可面對蕭靈昀,他總有些孩子氣的不甘心。
孃親倒是瞭解自己。
在那些小家子氣的無趣貴女中選了個有意思的。
「讓她進來。」
他想。
那鬼魂簡直就是在胡說八道。
怎料書童猶豫片刻。
「......周學子也在。」
什麼?
謝朝聞怔愣一瞬,來不及反應。
房門被人推開。
我牽著周從芷的手,緩緩走到謝朝聞面前。
彎腰行禮。
「世子,我將情郎帶來了。」
「煩請你按照之前的約定,取消婚事吧。」
14
謝朝聞那日極其罕見地發了一通脾氣。
壓著怒氣,咬著牙問周從芷是不是受人威脅?
「若她用那日落水的恩情要挾你,我可以——」
周從芷打斷他,坦坦蕩蕩。
撥弄著腰間的荷包。
「靈昀姑娘很好,能娶她是我的福分,我心甘情願。」
「可你——」
我靜靜縮在周從芷身後。
如同一隻受驚的兔子。
隔著帷帽,靜靜去看謝朝聞欲言又止的臉色。
如我所料。
為了保護心上人。
他不可能在任何外人面前說出她的身份。
只能死死盯著我。
我貼著周從芷,聞著她身上的皂香。
默默勾起嘴角。
很得意。
又覺得自己的確壞透了。
「世子,您就成全我和周郎吧。」
聲音帶著依賴,些許矯揉造作。
把周從芷都逗笑了。
最後,到底是逼得謝朝聞點頭。
離開前,他將我單獨留了下來。
「我在外面等你。」
周從芷拍拍我的手,遞給我一個安心的眼神。
屋門開合。
我垂手站在原地,聲音淡淡。
「婚約退了,世子還想和我說什麼?」
謝朝聞卻忽然笑了。
步步上前緊逼。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我假裝懵懂。
他一眼看穿。
「先是推你繼妹,再是設計落水,如今將她帶到我面前來逼我退親。」
「在你眼中我比洪水猛獸都可怕,可我思來想去,也不曾對你做過什麼。」
那隻他愛不釋手的金漆狼毫被吹落在地。
他毫不猶豫踩了上去。
「佛經中說,刀人者難入輪迴,終日徘徊在忘川河畔,成為執念不散的惡鬼。」
「靈昀這幅模樣......」
他輕聲低語,手指刮過我臉側。
「確實與其十分相像。」
「是嗎?」
我低聲輕語,後退幾步。
自房間內抽身而去。
謝朝聞站在原地。
日光熱烈,灑地滿金。
他卻仍舊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恍惚間,我在他身上。
看見了前世的謝朝聞。
15
做戲要做全套。
我開始籌備我與周從芷的婚事。
蕭玉清得了空就冷嘲熱諷。
「姐姐真是瘋了,上好的姻緣不要,非要嫁給窮酸學子。」
我掀起眼皮,將手中的繡花針丟擲去。
針尖擦過她的臉,嚇得她低呼一聲。
我眯著眼笑得眉眼彎彎。
周從芷給我介紹了一位書院的趙姓學子。
世代習武,身手極好。
偏偏讀書不開竅。
周從芷提出幫他補習功課,那學子便一口答應教我武功了。
剛好父親對我徹底死心,再也不想管我。
我也得了機會。
扎馬步、踩樹樁、揮木劍。
我學得不亦樂乎,大汗淋漓。
呼吸間這才真正嚐到了活著的滋味,天地的遼闊。
一門心思撲在練武上。
自然就察覺不了。
在我不遠處的地方,靜靜立著一個人影。
臉色沉沉,形如鬼魅。
自從謝朝聞主動找長公主退了親。
他夢見那人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不斷在耳邊痴纏質問。
「為什麼放她走?」
一邊又一邊喚著。
蕭靈昀、蕭靈昀......
他捂著耳朵不願去聽,可那聲音彷彿是從他骨頭裡鑽出來的。
攪得他不得安寧。
他忍不住質問:「那女人到底有什麼好?」
那人冷笑。
「你以為我是愛她嗎?」
是恨,是不甘心。
才讓他至死不休。
但愛恨一體。
於是謝朝聞讓人打聽她的訊息。
知道她在習武后,還親自過來看。
那般瘦弱的身子,也能拉動弓箭嗎?
他看得出神。
一顆心跳得飛快。
他似乎也從蕭靈昀身上嚐到了不一樣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