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當天遇到沙塵暴，班長說要徒步去考場_第八章 8我看着她

第八章

8

我看著她，等她繼續。

“關於那天的事，就是你們在高速上被困的那天。”

“我要是再早一點打那個電話就好了。”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周小禾和劉思源才十八歲，她們的人生還沒開始，就這麼沒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眼角。

“你知道嗎，周小禾的媽媽在殯儀館裡坐了一天一夜，誰勸都不肯走，就抱著小禾的校服，一遍一遍地摸口袋上那朵布花。”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沉默了很久，李老師深吸一口氣，把紙巾攥在手心裡，抬起頭看著我。

“算了，不說這些了。”

她的聲音穩了一些。

“你回去好好填志願，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我。沈鳶，你是老師的驕傲，也是我們學校的驕傲。”

我點了點頭，拎起書包走出了教室。

走廊裡空蕩蕩的，。

我走下樓梯，路過學校的公告欄。

公告欄上貼著一張新的通知，白紙黑字，上面寫著關於這次高考安全事故的處理決定。

沈若晗的名字被加粗列印，後面跟著取消高考資格，立案調查等字眼。

七月中旬，錄取結果出來了。

華清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

我媽看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哭了整整一個下午，一邊哭一邊給我爸打電話，電話那頭我爸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

“我就知道我閨女行。”

我在家族群裡發了錄取通知書的照片，不到十分鐘，訊息就炸了。

七大姑八大姨紛紛發來賀電，紅包一個接一個，我表姐直接打了一萬塊錢過來。

我媽高興得合不攏嘴，當天晚上做了一大桌子菜，我爸還破例開了一瓶存了十年的茅臺，自己喝了半斤，臉紅得像關公，拉著我的手說：“閨女，爸沒本事，不能給你鋪路，但你自己爭氣，爸臉上有光。”

我看著我爸眼角的皺紋和鬢角的白髮，鼻子有點酸。

八月底，我收拾好行李，準備出發去北京。

出發的前一天晚上，我正在房間裡整理東西，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只有呼吸聲，很重，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喂？”我說。

“沈鳶。”

電話那頭終於開口了。

是沈若晗。

我沒有說話。

“你是不是很得意？”

她的聲音在發抖。

“考了全省第十九名，去了華清，成了學校的驕傲。”

“而我呢？我被所有人罵，被立案調查，連高考資格都被取消了。你是不是很開心？”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沈若晗，是你自己帶著全班下車的。”

我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

“沒有人逼你。”

“但你當時為什麼不攔我？”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尖銳得像要刺穿聽筒。

“你明明知道走下去會出事，你為什麼不攔我？你就那麼眼睜睜看著我們下車，你還是人嗎？”

我聽著她的聲音，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是真的覺得全世界都欠她的。

“你帶著全班下車的時候，想過周小禾嗎？想過劉思源嗎？你想過她們爸媽現在過著什麼樣的日子嗎？”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嗚咽。

“你沒有想過。”

“你只想著你的高考，你的前途，你的分數。別人的命，在你眼裡算什麼？”

“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重要嗎？”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萬家燈火，這座城市已經從沙塵暴的陰影裡恢復了過來，但有些人，永遠回不來了。

“人死了就是死了。”

“你別說了......”

沈若晗的聲音已經變成了哭腔，斷斷續續的。

“兩條人命，沈若晗。”

“你以後的人生，不管你走到哪裡，這兩條人命都會跟著你。這是你自己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