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當天遇到沙塵暴,班長說要徒步去考場_第六章 6沈若晗的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床上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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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晗的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床上。
她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男人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認出了沈若晗。
應該是在家長群裡見過照片。
“我女兒沒了。”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很平,像是掏空了所有力氣之後的平靜。
“小禾沒了。”
整個病房安靜得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那個中年女人突然尖叫了一聲,撲上來就要撕扯沈若晗,被李老師和幾個家長死死拉住了。
“你賠我女兒的命!你憑什麼!你憑什麼帶她下車!你當什麼班長!你當的是什麼班長!”
鞋子從她手裡脫落,砸在地上,發出很輕的一聲悶響。
白帆布鞋上的那朵小花,被泥巴糊住了大半。
沈若晗蜷縮在病床上,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她在哭。
但沒有聲音。
也沒人上前安慰她。
趙凱扭過了頭,蘇悅別開了臉,其他的同學都低下了頭。
病房裡的空氣像是凝固的水泥,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老師的手機響了,她接起來,剛聽了幾句,整個人就靠在了牆上。
“知道了......知道了......我馬上過來。”
她掛了電話,嘴唇在抖。
“還有一個叫劉思源,是不是?”
她轉身往外走,腳步跌跌撞撞的。
走廊裡又響起了哭聲,比剛才更響亮,更絕望。
兩個失蹤的人,都找到了。
都沒有活下來。
那天晚上,我們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完全黑了。
城市的燈光在沙塵暴過後的夜空裡顯得格外明亮,像是這場災難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我和季恬站在醫院門口,等各自家裡的人來接。
季恬一直沒說話,直到她爸的車停在路邊,她拉開車門準備上車的時候,突然回過頭看著我。
“沈鳶,如果當時我也下去了,現在躺在那裡的,是不是也有我一個?”
我看著她的眼睛。
“不知道。”
回到家,我爸媽已經等在門口了,我媽一把抱住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嚇死媽了,嚇死媽了,新聞上說你們學校的學生出事了,你電話又打不通......”
我這才想起來,手機沒電了。
我把書包放下,跟我媽說:“我沒事,我沒下車。”
“好,好,不下車就對了。”我爸在旁邊說,聲音都啞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著手機看班級群的訊息。
群裡已經炸了。
有家長在群裡罵,有家長在群裡哭,有家長在不停地發語音訊息,一條接一條,根本來不及聽。
我往下翻,翻到了周小禾的QQ空間。
她最後一條說說,釋出於今天早上六點零三分。
“加油!高考必勝!”
配圖是一張她的自拍,穿著校服,站在學校門口,衝著鏡頭比了個耶。
她的校服口袋裡彆著一支筆,筆帽上綁著一朵小小的布花。
評論裡全是蠟燭的表情。
我看了很久,按掉了手機。
接下來的幾天,訊息一個接一個地傳來。
教育局的處理結果下來了:除周洋、季恬、沈鳶三人外,其餘擅自下車的人員一律取消該次高考資格。
然後又一個訊息傳來:因沈若晗帶頭組織學生擅離校車,造成重大安全事故,已被立案調查。
我媽看到這個新聞,在飯桌上嘆了口氣。
“好好的一個孩子,怎麼就這麼衝動呢。”
我沒有說話。
我爸放下筷子,說了一句:“那叫衝動嗎?那叫愚蠢。十級沙塵暴,能見度不到一米,她帶著全班往下走,這不是勇敢,這是蠢。”
我媽點點頭,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還好我們家鳶鳶聽話。”
我低頭扒飯。
心裡想的是,上一世,我也差點死了。
而且死得比周小禾還冤。
周小禾是被風沙捲走的,是天災。
我是被自己救過的人推倒的,是人禍。
出成績那天,班主任李老師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讓所有人回學校拿成績單,順便開最後一次班會。
群裡沒有人回應。
只有李老師一個人的訊息孤零零地掛在螢幕上。
隔了很久,趙凱回了一條:老師,我就不去了,腿還沒好。
然後是蘇悅:我也不去了,我弟的事還沒處理完。
周洋:我去。
季恬:我去。
我打了兩個字:我去。
七月三號,天氣很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