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滿月宴上,駙馬帶著外室和一對四歲的雙生子闖進公主府。
那男孩一拳打在女兒的襁褓上,嚷著整座公主府將來都是他的。
夫君卻逼我喝下外室敬的茶。
“她為我生了長子,今日必須入府做平妻。”
我抱起痛哭的女兒,當眾笑了。
“好。”
“三日後,本宮親自替你們主持婚禮。”
1
阮柔嘉跪在我面前,雙手高高舉著茶盞。
她穿著雲青色蜀錦,頭上簪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一張臉蒼白柔弱,眼淚要落不落。
不知道的,還以為跪在這裡受盡委屈的人是她。
“公主殿下。”
“柔嘉不敢與您爭搶,只求您看在兩個孩子的面上,喝下這杯茶,容我們母子三人有一處安身之地。”
我抱著剛滿月的女兒阿琬,沒有接茶。
今天是阿琬的滿月宴。
公主府裡坐滿了皇親國戚、朝中命婦。
裴照川偏偏挑在今日,帶著外室和一對雙生子登堂入室。
他料定了我愛惜皇家顏面,不敢在女兒的滿月禮上與他撕破臉。
“令昭。”
裴照川見我遲遲不接,眉頭皺了起來。
“柔嘉已經跪了這麼久,你還要為難她到什麼時候?”
“當年若不是陛下賜婚,我本來要娶的人便是她。”
“她不計名分,在外等了我五年,還為我生下一對龍鳳胎。如今她只求一個平妻之位,你貴為公主,何必如此容不下人?”
滿堂賓客一片寂靜。
我看著這個與我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只覺得陌生。
五年前的瓊林宴上,他將新折的海棠放進我的花籃,跪在皇兄面前,說對我一見傾心。
成婚那日,他又在宗廟前起誓,此生絕不納妾,不置外室,願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如今看來,那些誓言只值五年。
不。
或許連五天都不值。
眼前的雙生子已經四歲。
也就是說,他與我成親不足半年,便重新與阮柔嘉廝混在了一起。
甚至在我多年無孕、求醫問藥時,他已經在外面兒女雙全。
“孃親不要哭。”
那個名叫裴承佑的男孩突然衝到我面前。
“爹爹說了,孃親進府以後也是夫人。”
“你若不聽話,我們便將你趕出去!”
身邊嬤嬤還沒來得及攔,他已經揮起拳頭,狠狠砸向我懷中的襁褓。
阿琬剛滿月,根本經不起這一拳。
我迅速側身擋住,拳頭落在我的手臂上。
襁褓受到震動,阿琬立刻放聲大哭。
我心口的最後一點溫度也徹底冷了。
乳母趕緊上前接過阿琬。
裴承佑卻不肯罷休,又伸手去推襁褓。
“我不要這個妹妹!”
“我有承寧一個妹妹就夠了。”
“爹爹說公主府裡的房子、銀子和僕人以後都是我的,她不能和我搶!”
這一次,護衛直接將他按住。
阮柔嘉尖叫一聲,撲上來護著兒子。
“殿下!”
“承佑只是個孩子,您怎麼能讓侍衛傷他?”
裴照川也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蕭令昭,你何時變得如此狠毒?”
“一個四歲的孩子童言無忌,你也要與他計較?”
我低頭看著他握住我的手。
“放開。”
“先讓人放了承佑。”
“本宮讓你放開。”
裴照川沒有動。
我抬起另一隻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臉上。
清脆的響聲傳遍正廳。
裴照川被打得偏過頭去。
他的母親裴老夫人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抱著龍鳳胎尖聲大叫。
“反了天了!”
“公主竟敢打自己的夫君!”
“你既然嫁進裴家,便是我裴家的媳婦。
女子以夫為天,你不敬夫君、不孝婆母,我現在便進宮告御狀,讓我兒休了你!”
我慢慢站起身。
“裴老夫人不如先睜開眼睛看看。”
“這裡是昭寧公主府。”
“你兒子尚主,住進本宮的府邸,享受皇家俸祿。”
“說好聽些,他是駙馬。”
“說難聽些,他才是嫁進皇家的人。”
裴老夫人臉色漲紅。
“男人怎麼可能是嫁?”
我沒有再理她,只看著裴照川。
“你當真要娶阮柔嘉做平妻?”
“是。”
他摸著臉上的巴掌印,眼底帶著憤怒。
“她與我青梅竹馬,又為裴家生下長子。”
“你只有一個女兒,難道還要我裴家絕後?”
我點了點頭。
“好。”
“本宮答應了。”
滿堂賓客瞬間譁然。
連裴照川都愣住。
我看向地上的阮柔嘉。
“三日後,本宮親自為你們主持婚禮。”
“到時候,皇家的旨意也會一同送來。”
阮柔嘉眼睛一亮。
裴老夫人更是笑出了聲。
只有裴照川盯著我,神色裡多了一絲懷疑。
“你當真願意?”
“自然。”
我笑著看他。
“這麼多賓客都聽見了。”
“本宮何時食過言?”
2
進宮的馬車上,鄭嬤嬤抱著阿琬,氣得不停抹淚。
“公主為何要答應?”
“本朝駙馬不得納妾,更不要說娶什麼平妻。只要鬧到御前,陛下便能治裴家一個大不敬之罪。”
我掀開襁褓,檢查阿琬的手腳。
確認她沒有受傷,我才放下心。
“直接治罪,未免太便宜他們。”
裴照川以為自己最大的罪,是養了外室。
可我已經意識到,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阮柔嘉母子今日所穿的衣服、佩戴的首飾,皆不是普通人家能夠負擔。
她頭上的金步搖,我在聚寶閣見過。
價值一千二百兩。
那對雙生子的長命鎖,也是內造樣式。
阮柔嘉藏在外面五年,沒有正式身份,也沒有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