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娶平妻那日,我廢了他_第7章 阿琬扶着桌角
阿琬扶著桌角,搖搖晃晃地撲進皇祖母懷裡。
“祖母。”
皇祖母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孩子,再叫一聲。”
“祖母。”
她叫的第一個長輩,不是父親,也不是裴家祖母。
是疼愛她、保護她的皇祖母。
我站在旁邊,忽然覺得,血緣沒有世人說的那麼重要。
真正的家人,不是擁有相同的血。
是不會在你最弱小時傷害你,也不會將你的東西當作自己理所當然的所有物。
12
阿琬三歲時,西北傳來訊息。
裴照川在採石場受了重傷。
他拖著殘腿寫了一封信,請求回京治病,還說自己已經悔過,希望見女兒一面。
皇兄將信交給我。
“你若願意,朕可以讓他回京。”
我看完後,將信放回桌上。
“不必。”
“他所受的傷,是自己在勞役時逞強所致。”
“按律治療便是。”
皇兄看著我。
“當真一點都不心軟?”
“皇兄希望我心軟嗎?”
“自然不是。”
他笑了一下。
“朕只是想看看,當年哭著跑進宮,說自己不願失去夫君的小姑娘,如今變成什麼樣了。”
我也笑。
“變成了一個知道男人不值得哭的人。”
這些年,我沒有再成婚。
不是因為還念著裴照川,只是我不需要依靠一段婚姻,證明自己的人生完整。
我將公主府名下的幾處莊園改成女子學堂。
失去丈夫、無處可去的婦人,可以在那裡學習算賬、織造、醫藥與經營。
願意改嫁的,我們替她們查清男方家底。
不願改嫁的,也能憑自己的手藝生活。
皇后問我,為什麼突然想做這些。
我說:
“因為我曾經以為,夫君變心以後,一個女子的人生便毀了。”
“後來才發現,沒有誰離開另一個人便活不下去。
”
“真正困住女子的,是沒有銀錢、沒有產業,也沒有離開的底氣。”
皇嫂批准我在京城開設第一處女戶行。
允許有獨立產業的女子,以自己的名義簽訂契約、僱傭工人。
朝中有人反對,說女子有了產業,便會不聽丈夫管教。
皇兄在朝堂上問:
“男子若要靠奪走妻子的產業,才能讓她聽話,究竟是妻子不賢,還是丈夫無能?”
無人再敢開口。
阿琬五歲那年,皇祖母去世。
臨終前,她握著阿琬的手,將自己名下的一座莊園留給她。
裴氏宗族得知後,再次派人上門。
他們說裴照川畢竟是阿琬的生父,裴家與阿琬骨肉相連。
還說阿琬繼承那麼多皇家產業,理應分出一部分修繕裴家宗祠。
我讓人將他們全部趕走。
阿琬站在我身旁,仰頭問:
“母親,他們是誰?”
“與你沒有關係的人。”
“可是他們說,我父親姓裴。”
我蹲下身看著她。
“你想知道自己的父親嗎?”
阿琬想了一會兒。
“他愛我嗎?”
我沒有欺騙她。
“不愛。”
“那我也不要他。”
孩子的判斷就是這樣簡單。
誰愛她,她便愛誰。
誰傷害她,她便遠離誰。
大人總喜歡用血緣、禮法和體面,將簡單的事情變得複雜。
可阿琬比我們都看得清楚。
13
裴照川流放的第八年,刑滿回京。
他回來的那天,沒有人接他。
侯府已經被債主收走。
裴老夫人也在兩年前病死。
阮柔嘉結束服役後,帶著一對孩子離開京城,不知去了哪裡。
他拖著一條傷腿,在公主府外站了一整天。
傍晚,我從宮中回來時,看見他縮在石獅旁邊。
他蒼老得幾乎讓我認不出來。
“令昭。”
他扶著牆站起身。
“我沒有地方可去。”
“與本宮有什麼關係?”
“侯府沒有了。”
“母親也死了。”
“柔嘉帶著孩子走了。”
“我如今才知道,只有你真正待我好。”
我看著他。
“本宮待你好時,你珍惜過嗎?”
他紅著眼睛搖頭。
“我錯了。”
“我以為你是公主,擁有太多,不會在意我分給別人一點。”
“我也以為,不論做錯什麼,你最終都會原諒。”
“因為你愛我。”
“所以你便傷害最愛你的人?”
他無言以對。
過了一會兒,他小心翼翼地問:
“阿琬呢?”
“她在宮中。”
“我能見她嗎?”
“她不想見你。”
裴照川身體晃了一下。
“你告訴她了?”
“本宮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了她。”
“包括你在她滿月宴上,逼本宮喝平妻茶。”
“包括你縱容裴承佑打她。”
“也包括你給本宮服藥,想讓她永遠沒有兄弟。”
他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消失了。
“她恨我?”
“她不恨。”
“她只是不在意。”
這句話比恨更加殘忍。
裴照川在寒風中站了很久。
最終,他慢慢跪下。
“令昭。”
“念在過去五年的情分上,給我一處安身的地方。”
我看著這個曾經讓我以為可以相守一生的男人。
八年流放,將他的驕傲和野心全部磨碎。
可那又如何?
苦難不會自動讓一個人值得原諒。
後悔也不是贖罪。
“城西有一處救濟院。”
“無家可歸之人可以在那裡住宿,也能靠勞作換取食物。”
裴照川猛地抬頭。
“你讓我去與乞丐同住?”
“你如今無官無職、無家無產。”
“與他們有什麼不同?”
我越過他,走進公主府。
裴照川沒有再追。
府門關上前,我最後看見他獨自跪在長街上。
沒有母親替他撒潑。
沒有阮柔嘉替他哭訴。
也沒有我替他收拾殘局。
他終於只能依靠自己。
14
阿琬十六歲那年,皇兄在宮中替她舉辦及笄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