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滄海兩相忘

我和周哲衍在一起三年。

每一次約會，閨蜜都在場。

三週年紀念日，我還沒到她就坐對面了。

餐已點完，人已聊得熱火朝天。

他拿起手機拍紀念照。

只管給閨蜜整理頭髮，選擇好看的角度。

完全不顧我嘴角還沾著剛才試吃的麵包屑。

我只能忍著不悅問:「能不能重拍一張?」

「哪不好看?你一直都比她胖啊。」

然後他直接配文發了朋友圈。

閨蜜點了一桌子菜，全是她自己愛吃的。

吃完飯出來，我整理被濺了油點的衣服。

抬頭時，他們已經並肩走出十米開外。

這些年我活成了他們的影子。

如今，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

01

我剛想掉頭就走，他發來微信。

「前面新開了家奶茶店，慕秋想喝，你跟上。」

沈慕秋想喝，所以要去。

奶茶店裡，沈慕秋接過芋泥波波又開始表演。

「周哲衍，你還記得我喜歡什麼口味呀?」

「你對我這麼好，霖霖要吃醋了。」

周哲衍正低頭看手機。

隨手給我一杯免費檸檬水。

「你就不能給我買杯奶茶嗎?」我問。

「你不是要減肥嗎?一杯奶茶熱量抵一頓飯呢。」

我握著冰涼的紙杯:

「我今天不想減肥，不能給我買一杯嗎?」

他抬眼掃了我一下，眼神里帶著點嫌棄:

「你自己多重心裡沒數?」

「上次陪你買裙子，拉鍊都拉不上，忘了?」

沈慕秋放下奶茶杯，很自然地挽住了周哲衍的小臂。

「周哲衍記性就是好。」

她笑著說，目光轉向我:

「不像霖霖，老是記錯。」

「上次讓她給我帶杯美式，結果帶回來是拿鐵，害我那天加班困了一下午。」

「那是因為你微信裡寫的就是拿鐵。

」

她眨眨眼，一臉無辜:

「是嗎?不過說起記錯，去年紀念日你不也記錯時間了嗎?」

「周哲衍在餐廳等了你一個小時，菜都涼透了。」

「還是我打電話陪他聊天，他才沒那麼生氣。」

02

我握著檸檬水杯的手指，驟然收緊。

去年的紀念日，我記得分毫不差。

是周哲衍臨時發訊息說公司有緊急應酬，讓我改時間。

我在那家餐廳從六點半等到九點。

服務員過來問了三次要不要上菜。

我都笑著說再等等。

最後他沒來。

後來補的那頓紀念日飯，沈慕秋也坐在對面。

一邊吃一邊笑著跟我說:

「霖霖你真好哄，他說兩句軟話你就不生氣了。」

和現在一模一樣。

她舀了一口奶茶裡的芋泥，忽然看向周哲衍:

「對了，你上次送霖霖的生日蛋糕是芒果千層對吧?」

「我記得霖霖好像說過不喜歡芒果?」

周哲衍正幫她攪著杯底的珍珠，頭都沒抬:

「有嗎?我記得她挺愛吃的。」

他甚至沒轉頭問我一句。

我垂著眼，喉嚨裡發澀。

他記不清我芒果過敏，記不清我的喜好。

卻記得沈慕秋的奶茶要幾分糖。

我忽然想起:

我認識周哲衍，比沈慕秋認識他早得多。

03

那是大一開學典禮，禮堂裡悶熱。

我坐在靠邊的位置，有點低血糖。

是周哲衍遞給我一瓶開啟了的礦泉水。

就這麼幾秒鐘的事，我記了整個大學四年。

後來我跟沈慕秋描述過無數次。

第三十次說，她終於知道我喜歡他了。

然後她自告奮勇地去幫我追他。

在球場，她大老遠就開始喊他名字。

二十幾個男生齊刷刷轉頭看我。

我恨不得當場鑽進地縫。

她幫我製造數不清的見面機會。

但每次她都會恰好在場。

我問她:

「你怎麼每次也都在?」

她說:

「僚機戰術懂不懂?得有人幫忙暖場，不然你倆尷尬死。」

我信了。

大三那年冬天，平安夜。

周哲衍終於在圖書館門口牽了我的手。

那天下了小雪，他買了三杯奶茶。

依然是我們三個坐在操場看臺上喝到天黑。

她舉起奶茶杯:

「以後你們結婚，我要當伴娘。」

「要是周哲衍欺負你，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那時候我以為她是全世界最好的閨蜜。

那時候我不知道。

每次我讓周哲衍幫我帶早餐，他都會多帶一份給她。

每次我們約會，他第一句都會問:「慕秋呢?」

她說有事不來，他就說:

「三個人熱鬧，她一個人多孤單。」

後來她不需要我邀請了，她直接來。

再後來，我不邀請了，她也會來。

最後變成了他們倆約好了告訴我時間地點。

畢業那年，沈慕秋和周哲衍進了同一家公司。

分在同一個專案組，工位挨著。

而我是公司後勤部門的。

但每次都要等他們忙完了一起吃飯。

只因他說中午一起吃飯是我們的「慣例」。

這個慣例已經三年了。

沈慕秋坐在他左邊。

我坐在他右邊。

04

周哲衍錢包裡的飯卡是我充值的。

他理直氣壯:

「反正你每天都找我吃飯，你的飯補就充我卡唄。」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

沈慕秋不辦飯卡。

周哲衍說他卡里錢多。

以後一起吃就行。

每天中午，沈慕秋專挑最貴的菜拿。

我手機上的消費通知同步提示。

第一週，每天十幾塊。

我想，可能是她偶爾加個雞腿。

第二週，每天二十幾。

我想，大概是最近菜價漲了。

第三週她開始加飯後雙人份甜品和鮮榨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