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滄海兩相忘_第3章 去吧
「去吧，慕秋都給你點好了，隨便唱兩句。」
「活躍活躍氣氛而已，別掃大家的興。」
我握著話筒。
前奏響起，硬著頭皮開口。
第一個音衝出來。
我嗓子直接劈了。
包廂裡笑聲立刻爆發。
沈慕秋坐在周哲衍旁邊，肩膀一聳一聳。
她把臉埋進他肩窩，湊在他耳邊小聲說:
「我的媽呀，她唱得也太難聽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切了切了!」
「唱不上去就別硬撐嘛!」
周哲衍也笑，擺著手衝我喊:
「行了行了別唱了，切了切了，吵得我頭疼。換下一首。」
他親手切掉了我的歌。
連一句維護的話都沒有。
沈慕秋這時候站起來。
大大方方走到螢幕前。
從他手裡拿過另一支話筒。
「下一首我來吧,《廣島之戀》,有沒有人陪我唱呀?」
全場起鬨，所有人都看向周哲衍。
她轉過身，朝著周哲衍伸出手，眉眼彎彎:
「周哲衍，陪我唱一首。沒有你，我唱不好。」
10
前奏響起，她唱一句，就看周哲衍一眼。
眼神里的情意快溢位來。
周哲衍看著她，和聲唱得溫柔又動情。
「金童玉女啊!」有人喊。
「在一起!在一起!」
「你們倆去參加選秀吧!絕對冠軍!」
掌聲雷動。
她走回來，挨著周哲衍坐下。
近到胳膊貼著胳膊。
裙子蹭著他的西褲。
我也坐在這個角落，隔著三個人。
包廂裡太吵。
但她那句話我卻聽得清楚。
「下次咱倆單獨來，不帶你小女朋友。」
「她唱歌太嚇人了。剛才那句呀啦索，真的要把我送走了。」
「忍忍吧，她回去又要哭了。」
「上次我說她唱歌跑調，她哭了半宿。」
「那你怎麼辦?」
沈慕秋問，像在分享一個有趣的秘密。
「其實也不怎麼哄。她自己哭完就好了。」
「她挺會自我調節的，堅強得很!」
然後兩個人同時笑了。
那種笑，我見過很多次。
在食堂選單推來推去的時候。
在茶水間討論案卷的時候。
在他們已經走遠的每一個背影裡。
那是隻有他們兩個人的世界。
而我，是這個世界的旁觀者和陪襯。
11
團建結束已經是深夜。
我走出包廂，就看見周哲衍攬著沈慕秋的腰。
半扶半抱著她往停車場走。
他回頭看見我，皺著眉揮手:
「你自己打個車回去，慕秋醉了，我得送她。」
他甚至沒等我回應。
就把車門關上了。
三月夜風還很冷。
我裹緊外套往地鐵站走。
過了很久，周哲衍打來電話。
「慕秋說你今天在 KTV 不高興，讓我跟你說聲抱歉。」
「她也是想讓你融入集體，你別不識好歹。」
他才說一句軟話就是指責。
「她想道歉，為什麼不自己跟我說?」
「她喝多了睡著了!林霖你能不能別這麼斤斤計較?」
「人家喝醉了還想著跟你道歉，你還想怎麼樣?」
他的語氣越來越不耐煩。
「我跟你說，你以後別總擺著個臉，大家一起出來玩，開心最重要。」
「你整天悶悶不樂的，誰願意跟你待在一起?」
「周哲衍，你明知道我五音不全，明知道我怕當眾唱歌。」
「她點《青藏高原》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攔著?」
「攔什麼攔?大家開玩笑而已，你至於這麼玻璃心嗎?」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
「我今天累了一天，剛下飛機就過來陪你們，沒精力哄你。」
「你自己冷靜冷靜，別沒事找事。」
電話那頭傳來對沈慕秋說話的聲音。
「慢點，扶著門框。
」
然後是沈慕秋迷迷糊糊的嘟囔:
「明天早上幫我帶杯熱咖啡，頭疼死了!」
「行行行，都依你，你先站穩。」
「先掛了，對了，你今天穿的那條裙子不太適合你，顯胖不好看。」
電話結束通話。
12
我站在人行道邊，握著手機，氣得渾身冰冷。
就在我抬腳準備過馬路的瞬間。
一輛轎車直衝我過來。
我整個人被撞飛出去。
世界在那一瞬間失去了聲音。
我倒在血泊裡，意識一陣一陣模糊。
我在 ICU 躺了七天。
右腿脛骨粉碎性骨折。
三根肋骨斷裂，中度腦震盪。
肇事司機是疲勞駕駛的網約車司機。
沒有保險，賠不起醫藥費。
我媽接到電話連夜坐綠皮火車趕來。
為了省兩百塊區間車費。
她在醫院走廊的摺疊椅上睡了半個月。
每天用浸了冷水的毛巾給我擦臉擦手。
把醫院食堂最便宜的盒飯讓給我吃。
自己啃饅頭喝免費湯。
有一天半夜，麻藥退了，我疼醒。
「閨女醒了?餓不餓?媽去給你熱湯。」
她在半個月里老了十歲。
13
住院期間，方慕秋送了一束白菊花。
包裝紙是白色的，絲帶是白色的。
連附帶的卡片都是白底銀字。
我媽收到花的時候愣了一下。
然後臉色鐵青。
當著快遞員的面把花扔進了垃圾桶。
「我閨女還好好活著!送白花是什麼意思?安的什麼心?」
後來我才知道。
沈慕秋在公司到處跟人說我是酒駕。
闖紅燈才出的車禍。
說我私生活不檢點，半夜還在外面亂跑。
周哲衍是我住院第三天才來的。
他站在病床邊待了五分鐘。
接了沈慕秋三個電話。
最後一個電話，沈慕秋說家裡熱水器壞了。
洗不了澡，讓他過去修。
他掛了電話，拿起外套就走:
「我先走了，慕秋那邊等著呢。你好好養著，有事叫護士。